長江,金陵下游約四十公里江面。
渾濁的江水被無數艦艇的航跡攪得更加洶涌。
這里已不復往日通衢的寧靜,而是變成了鋼鐵、火焰與硝煙充斥的水上戰場。
在之前的溯江第一艦隊全軍覆沒以后,鬼子又組織了溯江第二艦隊,在聯合艦隊司令官谷青川的遙控指揮下,繼續向長江上游推進。
溯江第二艦隊擁有超過二十艘的巡洋艦、驅逐艦、炮艦,以及數量更多的武裝汽艇、改裝炮艇、魚雷艇。
這些艦艇噸位都不大,吃水淺,是谷青川在江陰航道受阻后,能拼湊出來向前推進的主要力量,旗艦則是三千多噸的龍田號巡洋艦。
戰術也很明確,利用數量優勢和裝備優勢,擊破夏國的水上力量,掃清航道。
谷青川乘坐戰列艦依舊在大后方,指令通過電波不斷傳來:“不必吝惜彈藥!保持航速,梯次進攻,驅散任何敢于阻攔的支那艦船!航空隊全力壓制敵空軍和岸防火力!打通通往金陵的航道,為陸軍創造戰機!”
命令很明確,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夏國海軍第一艦隊,寧海號巡洋艦艦橋。
艦隊司令陳繼良舉著望遠鏡,臉色冷峻。
鏡片里,日軍密集的艦影正從下游多個方向壓過來,天空中還盤旋著大量日軍的艦載機,不時俯沖下來投彈或掃射。
“報告司令!敵艦隊分三路,中路為主力驅逐艦群,左右兩翼為炮艦和輕型艇只,正向上游我防御陣位逼近!距離約一萬兩千米!”觀測兵大聲報告。
“空軍那邊聯系上了嗎?”陳繼良問。
“早就聯系上了!西南航空隊的BF109一個中隊已經起飛,中央空軍的伊16和霍克機群也在路上,預計十分鐘后抵達戰場空域!”
“好!”陳繼良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傳令各艦:按照預定方案,集中火力,先打敵中路突出部!
平海、寧海主炮準備!逸仙、海圻等艦側翼掩護,防備敵小艇突襲!告訴安邦的魚雷大隊,看準時機,從側翼江岔出擊,專打敵大型艦只和集群!”
命令迅速傳達,夏國海軍這支以老舊艦艇為主的艦隊,早已在陳少寬和陳繼良的經營下,為這場預料中的長江阻擊戰做了充分準備,炮口早就瞄住了日軍即將經過的水面。
幾乎是同時,日軍艦隊開火了。
數十門艦炮噴吐出火焰,炮彈呼嘯著掠過江面,落在夏國艦隊周圍,炸起一道道粗大的水柱。江面頓時沸騰。
寧海號和平海號這對姊妹艦的主炮隨即還擊。四門140毫米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向日軍領頭的驅逐艦。
江面狹窄,炮彈落點相當密集。
一艘日軍驅逐艦接連被兩枚炮彈擊中,航速明顯一滯,漸漸脫離的編隊。
空中的戰斗也驟然爆發。
涂著青天白日徽的BF109憑借出色的爬升率和速度,如同鷹隼般撲向日軍的九六式艦戰。
飛行員都是與日軍多次交手的老手,戰術刁鉆,幾個回合下來,便有一架日機拖著黑煙栽向江岸。
中央空軍的混合機群隨后加入,與日機纏斗在一起,竭力爭奪這片關鍵空域的控制權,減輕下方艦隊的壓力。
不過日軍艦隊的數量優勢開始顯現。
多艘炮艦和武裝汽艇利用速度和小巧的體型,試圖從側翼迂回,用密集的機關炮和機槍火力騷擾夏國艦隊。
“報告!左舷發現敵高速汽艇四艘,正在逼近!”
幾艘夏國老式巡洋艦上的副炮和機炮猛烈開火,在江面上織出一道火網。
一艘日軍汽艇躲閃不及,被多發炮彈擊中,瞬間解體爆炸。
就在日軍注意力被正面和側翼吸引時,下游一處蘆葦密布的江岔里,十幾道修長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猛然竄出!
長江魚雷大隊長安邦,親自率領著他最精銳的S型魚雷艇分隊,選擇了這個最佳的出擊時機。
這些魚雷艇航速極快,在江面上劃出急促的白色航跡,直插日軍艦隊側后!
“目標,敵右側那艘驅逐艦!距離兩公里,齊射!”安邦在領頭艇上通過無線電大喊。
嗖!嗖!嗖!數條魚雷從艇兩側射出,沒入水中,直撲目標。
那艘日軍驅逐艦正全神貫注于正面炮戰,等觀測兵發現側后襲來的魚雷和快艇時,已經晚了。
艦長瘋狂下令轉舵,但江面畢竟不是大海,規避空間有限。
轟!轟!
兩枚魚雷幾乎同時命中驅逐艦的中部和尾部。
劇烈的爆炸直接將這艘一等驅逐艦炸成兩截,火光和濃煙沖天而起,迅速沉沒。
魚雷艇的突擊打亂了日軍一部分陣腳,幾艘附近的炮艦慌忙調轉炮口對付這些靈活的水蚊子。
但魚雷艇一擊得手,并不戀戰,要么尋找日軍的小艇作戰,要么利用高速和靈活走位,在日軍炮火中穿梭,伺機尋找下一個目標。
在這場混戰中,那艘艦齡已近四十年、渾身斑駁卻依然不屈的老艦——海圻號巡洋艦,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它噸位較大,艦齡太大,機動也不便,四千多噸的大家伙,是日軍多艘艦艇的重點目標,船身接連中彈。
一發120毫米炮彈擊中其前甲板,炸飛了一門副炮,引發火災。
另一發炮彈在艦橋附近爆炸,破片將舷窗打得粉碎,多名官兵傷亡。
海圻號鄧艦長額頭流血,卻仍堅守在指揮位,嘶啞著命令損管隊滅火,命令剩余火炮繼續還擊。
那門還能使用的203毫米主炮,每一次怒吼都顯得格外沉重,給日軍艦艇帶來了巨大的威脅,成功牽制了部分火力。
但海圻號的傷勢在加重。
一輪日軍艦隊的集中射擊,數發炮彈接連命中其水線附近和上層建筑。
大火蔓延,船艙進水,航速越來越慢,巨大的艦體開始微微傾斜。
鄧艦長透過濃煙望向金陵的方向,又死死盯著遠處江面上那艘懸掛旭日旗的灰色身影——日軍輕巡洋艦龍田號。
那艘三千多噸的龍田號作為旗艦,正從容地待在相對安全的后方,指揮著一群惡狼似的驅逐艦和小艇,瘋狂撕咬著夏國艦隊的防線。
三十八歲的海圻號已經無法返航,鄧艦長想起了當年的致遠艦管帶鄧世昌。
今天,吉野號的徒子徒孫就在眼前!
既然無法返航,就算撞也要撞沉龍田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