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鄭州飛回重慶的航程很漫長。
機翼下,山川河流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呂牧之靠窗坐著,手中摩挲著舊懷表,那是在美國時,夫人祝三湘送給他的,已經十多年了。
兒子呂安1930年12月13日出生,馬上就要過8歲生日了,這次回去,也正好給他過生日。
(兒子都快八歲了,肯定有人會說兩年不回家多了個孩子那種話,求你了,別說這種話口牙!)
想到妻子獨自在后方操持兵工廠的賬目,還要照看孩子,他心里便涌起一陣深切的愧疚。
這趟飛機飛得格外漫長,呂牧之的內心有些緊張,與日軍作戰時,都沒這種緊張感。
“呂長官,快到了。”張飛低聲提醒。
呂牧之收起懷表,飛機穩穩降落在機場。
下了飛機,早有車隊等候。
坐進轎車后座,呂牧之揉了揉眉心,問前排的侍衛官:“夫人今天在家嗎?”
侍衛官回頭答道:“報告長官,聽說有幾批新到的設備需要今天驗收,夫人一早就去兵工廠了,剛剛兵工廠警衛團打電話到機場,夫人現在還在廠里。”
呂牧之沉默片刻:“那去兵工廠吧...夫人每天都去兵工廠嗎?”
侍衛官一邊開車,一邊回答:“每天都去,風雨無阻。”
車隊轉了個方向,向南邊的綦江駛去。
車子穿過層層崗哨,最終停在一片煙囪林立的廠區前,這時已經是下午了。
廠區內的機器聲隆隆作響,運輸車輛進出有序。
高大的廠房、整齊的倉庫、縱橫的軌道,嚴密的警衛,一切顯得井然有序。
“夫人把這里打理得真不錯。”張飛忍不住贊嘆。
“只是......怎么沒人出來迎接咱?”
按照常理,不刻意保密的話,呂牧之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人出來搞個歡迎儀式。
自已要回家,可是早就和老婆打過電報了。
這時,保衛兵工廠的警衛團團長慌忙跑了出來,帶著幾個警衛,朝著呂牧之敬禮:“報告呂長官,兵工警衛團團長李保國前來報到!”
除了門口的警衛,李團長帶出來的不超過十個人。
張飛上前問道:“李團長,你也太不懂事了,呂長官來了,警衛團的弟兄們也不出來歡迎歡迎?”
李保國團長輕聲說道:“我哪敢啊......這不是咱祝署長不讓迎接嗎,我這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才敢出來迎接呂長官的。”
呂牧之一聽這話,猜測著說道:“一定是工廠生產任務緊,我家夫人為了保證生產,才不搞這種大排場的,我都懂。”
張飛也點頭:“嗯,夫人一向是明白人,應該是這樣的。”
兵工警衛團長李保國本想肯定呂牧之的話,但秉承著忠于呂長官的心理,提醒道:
“額...呂長官...今天是兵工廠一周一次的公休日,除了戰車部和能源部還在運轉外,大部分工人都休息了。
而且,自打知道了您要回來以后,夫人臉上就掛著臉色,您可要小心了!”
一聽這話,呂牧之看向工廠深處的祝三湘辦公室,心里也感受到一絲緊張,手心里也出了些汗。
張飛也察覺到,呂牧之直接過去恐怕比較危險,便說道:“呂長官,這樣吧,我先去過去火力偵查一番。”
呂牧之抬手制止:“不...不用了,直接過去。”
前往夫人祝三湘辦公室的路上,呂牧之感慨萬千。
祝三湘雖然不是學機械的,但在美國時,和自已一起炒股,也在大學內修習了經濟管理。
再加上祝家原本就是做生意的,自已不在的這段時間里,兵工廠依舊運轉順暢。
兵工方面,專業的事有專業的人去做,祝三湘要做的,就是統籌協調各方,為青年軍供應了充足的后勤。
可以說,青年軍的半邊天,還真是自家夫人頂著。
廠區的道路上,呂牧之看到了一輛三號長管坦克開出來,幾名滿身油污的機械師坐在上面,不知要前往何處。
呂牧之攔下他們,問道:“這是三號坦克吧,你們要開到哪去?”
工人們是不認識呂牧之的,但是認識隨行的警衛團長李保國,見李保國上校恭恭敬敬站在一邊,便知道來人不簡單。
“呃......報告長官!這是剛剛下線的三號坦克,正前往試驗場測試性能,通過測試以后,才能送往前線!”
呂牧之拍了拍三號坦克外部厚重的裝甲,十分滿意。
“兵工廠現在的坦克產能如何?”
工人們看了看警衛團長李保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回答。
最后從坦克里爬出一個工程師,壯著膽子說:“長官,我是工廠戰車部的正高級工程師周平,您剛才詢問的屬于軍事秘密,他們是不知道的,我要是回答了,便會遭到李團長逮捕......”
李衛國趕緊站出來說道:“周工啊,但說無妨,這位是呂長官,這工廠都是他籌辦的。”
正高級工程師周平聽后愣了一下,沒想到傳說中的呂長官真的來了,正要把自已知道的全抖出來。
呂牧之攔住他,說道:“既然是機密的話,在這種場合,你不用直接告訴我,繼續忙去吧。”
眾人繼續前往祝三湘的辦公室,一路上,李保國向呂牧之解釋工廠的保密制度。
這些呂牧之都明白,畢竟這保密制度是自已首先草創的,最后由夫人祝三湘進一步完善。
同時廠里的工人是有職稱體系的,工人們只要干滿一年,同時通過文化和專業考試,便能獲得初級工程師的職稱,工資是普通工人的兩倍。
初級工程師上面還有中級工程師,副高級工程師和高級工程師。
初級晉升到中級工程師,需要三年工作經驗加考試;中級晉升副高需要五年。
而正高級工程師,在呂牧之的工廠里,光靠工作年限晉升的幾乎沒有,大多是在專業領域的的專家學者,幫助兵工廠解決技術難題的人,是有高學歷限制的。
正高級工程師的待遇也是相當優厚,物質獎勵先不說,單單從榮譽上,正高級工程師便可以直接掛一個少將軍銜——當然是沒有實權的少將。
散布在西南的眾多兵工廠、以及附屬工廠如開礦、冶金等等,將近十萬的職工,能獲得正高級工程師職稱的,不超過二十人。
眾人終于來到了兵工廠深處,一棟三層磚樓面前。
這里是渝城開發署辦公室,是當初呂牧之剛剛進入西南設立。
時至今日,渝城開發署的署長已經是祝三湘了。
門前荷槍實彈的警衛見到了呂牧之等人到來,便想去通報,不過被呂牧之攔下。
來到署長辦公室外,將門推一條縫,可以看到里面穿著正裝、頭發簡單挽起的身影,正俯身在寬大的辦公桌前,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呂牧之在門外愣了神。
可以說,自已這一家子,聚少離多,青春都獻給了這個國家。
但愿未來,一切都能走向一個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