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集團軍司令部內,湯恩博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倔強的面孔,手心里冒出冷汗。
平日里對他恭敬有加的黃埔將領們,此刻竟然成了跳反先鋒。
“胡鬧!簡直是胡鬧!”湯恩博拍了一下桌子,希望壓制住部下們。
“這是老頭子的最高指令!”
“你們現在拒不執行,是抗命,是在自毀前程,更是造反!”
場面靜了一瞬,隨后,集團軍副總司令關林真往前踏了一步,坦坦蕩蕩地說道:“造反?湯總司令,這話從何談起?”
“我們手里拿著槍,對面是如狼似虎的鬼子?!?/p>
“當年徐州會戰,說不好聽的,我們從這敗下陣來,快兩年過去了,現在我們好不容易回來了,難不成還要再退不成?”
“請問湯總司令,抗擊日寇,保家衛國,這造的是誰的反?”
關林真的聲音在寬敞的司令部里回蕩。
國土淪喪日久,黃埔系的青壯軍官,已經受夠了服從政治博弈下的命令。
他們只想在戰場上分出個勝負。
“我命令,在場的黃埔同窗,誰也不許撤出陣地!”關林真轉身面向眾人,振臂高呼。
隨后,關林真轉向湯恩博:“請總司令收回撤退命令!”
嘩啦啦一聲。
二十多名上校以上軍官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人墻,將湯恩博死死地圍在中央。
“請總司令,收回撤退命令!”
眾人的聲音整齊劃一,令湯恩博心驚膽戰。
他知道,今天自已若是強行要撤,恐怕走不出這個司令部的大門。
這些將領已經被呂牧之在北方的捷報給點燃了,不是靠幾封上峰的密電能壓住的。
“罷,罷了……”湯恩博長嘆一聲:“當我沒說過,一切后果,由你們自負......”
與此同時,青年兵團副司令張飛走進了湯恩博的指揮部。
張飛原本還擔心友軍會釜底抽薪,連忙趕來勸說湯恩博。
沒想到,這一切已經讓關林真他們內部解決了。
張飛不由得向關林真豎起一個大拇指:“我代表徐蚌戰場上的青年第三、第四軍,多謝了!也代表華北的呂長官謝過關司令?!?/p>
......
湯恩博三十一集團軍所發生的事情,也以各種各樣的形式發生在其他友軍當中。
陳成從中央趕到了徐蚌戰場,前去會見羅卓穎和薛躍。
羅卓穎,是陳成的嫡系,陳成一派的二號人物,十九集團軍總司令。
薛躍,算作陳成的旁系,十五集團軍總司令,更是代理了九戰區的司令長官。
陳成面色嚴峻:“你們兩家的部隊,按照我的指示,必須立刻撤出戰場,回到華中第九戰區。”
薛躍哪里聽不出陳成話里的玄機?
鬼子眼下勢弱,寧可先放鬼子一馬,也要先壓住自已人,這讓薛躍不禁搖頭。
“抗戰時期,應當一致對外?!毖S直視著陳成的眼睛,怒氣沖沖地說道。
羅卓穎也平靜地開口:“我一生戎馬,向來遵從中央和陳長官的調遣,此時撤軍,日后恐遭國民恥笑啊?!?/p>
“身為軍人,若不能為民族爭取獨立自由,就算官至上將,又有什么用?”
陳成很生氣,哪里想到自已的部隊也調動不靈。
加上上峰密電催促,陳成不由得大罵:
“忘恩負義!”
“你們二人,走到今天的位置上,可是我一手提拔的,別忘了你們的委任狀都是誰簽的?”
“中央軍不能被呂維岳牽著鼻子走!軍隊只能有一個話事人!”
薛躍站起身,解開了軍裝最上面的風紀扣。
“我沒有忘記陳長官當年的起用之恩,但對于這種置民族大義于不顧的錯誤指令,我薛某人難以執行。”
“另外,陳長官,你怎么職位越高越糊涂了?老頭子給了你多少好處?。浚 ?/p>
羅卓穎也說道:“就這一次,陳長官,我對中央向來唯命是從,唯獨這一次,恕難從命?!?/p>
陳成愣在原地,他簡直不敢相信這事會發生在自已身上。
最終,陳成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憤然離去。
桂軍大營里,這里卻是另一番輕松的氣象。
白重喜將一封密電遞給了李宗人,笑道:
“德鄰啊,老頭子下血本了,說只要咱們退出徐蚌戰場,兩廣全給咱們啊。”
李宗人接過密電看了一眼,隨后哈哈大笑。
“哈哈!老頭子這是舊病復發,以至于病急亂投醫了!”
“他都把杜玉明的中央軍第五軍派到我的廣西去了,現在跟我許諾兩廣?這不是空頭支票嗎?”
“我現在就愛看老頭子吃癟的樣子!他越是急著釜底抽薪,我越是要給這徐蚌戰場上添柴加火,把廖雷的集團軍也拉過來!”
白重喜指著密信說道:“這呂維岳不聽中央命令撤軍,觸怒了老頭子,我看這對我們桂系有利,要不要聯系一下這呂維岳?”
李宗人點點頭:“先打完眼下這場仗,在徐蚌戰場上牽制更多的日軍主力,策應他打進平津!完了之后,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下呂維岳!”
于是,在徐蚌戰場上出現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觀。
中央的指令像雪片一樣飛來,卻在各軍司令部里成了廢紙。
原本各懷心思的中央軍、地方軍,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統一了戰線。
他們沒有任何書面上的約定,統一向面前的敵人發起猛烈的襲擊。
關林真站在三十一集團軍的前線指揮所。
他看著遠方日軍那隱約可見的燈火,胸中豪氣頓生,吟誦起自已長城抗戰之時寫就的詩句:
“大廈將傾于湯火,神州存亡瞬息中?!?/p>
“豈肯折膝求茍安,站直拋顱笑顏生。”
“炎黃子孫多傲骨,我今抗日三請纓!”
吟罷,他指向前方:“傳令下去,夜襲對面的關東軍陣地,出了天大的事,我關鐵拳一個人擔著!”
而在十五和十九集團軍的大營,羅卓穎激勵前線將士。
“弟兄們!騎上敵人的馬,快斬敵人的頭!”
“向日軍第13軍發起全線進攻!”
薛躍則指揮炮兵開始試射。
“死中求生,亡中求存!今晚夜襲日軍大營!”
中央原本想在徐蚌戰場釜底抽薪,卻沒想到,戰火在徐蚌戰場上燒得更加猛烈了。
坐鎮金陵的夏國派遣軍司令官西尾壽造大將在睡夢中被驚醒。
“不好了閣下,徐蚌戰場前線,夏國軍隊發起全線反攻!”崗村寧次中將前來匯報。
西尾壽造大將一臉疑惑:“夏國軍隊得到更多的兵力支援了?”
崗村寧次:“不曾得到支援!”
“那是為何!對峙了這么久,支那人竟然選在今天全線反攻我軍?我們的損失如何?”
崗村寧次答道:“青年軍張飛及廖堯湘一部,已經攻入徐蚌戰場中心的宿縣,宿縣已被青年軍奪去一半!”
西尾壽造大將聽后,臉色蒼白,捂住心口:“告訴徐州的山下奉文中將,他的華北方面軍一部,一定要奪回陣地!”
“另外,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呂牧之若是攻下了平津,將切斷山下奉文在徐州附近7個師團又五個混成旅團的后路?!?/p>
“電告青島海軍基地,讓他們準備好運兵船,危急時刻,準備接應山下奉文部隊登船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