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青年軍指揮部內,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針對娘子關發起的攻擊,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
指揮部外的炮聲雖然還在持續,但頻率明顯變得沉穩有力,那是青年軍在對娘子關進行最后的清剿。
陳庚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抬頭看了看呂牧之,如釋重負地笑了。
“二十個小時,前田治師團的陣地,怕是已經被你的火箭炮給揚得差不多了。”
呂牧之看了一眼娘子關方向,視線雖然被大山所阻,但聽聲音,便知道攻堅已經到了最后的時刻。
“不出兩個小時,我的青年軍便能收復娘子關!”
陳庚問道:“果真?”
呂牧之點點頭:“千真萬確!”
陳庚站了起來,對著自已的通訊員說道:
“給井陘礦區的地下電臺發報,告訴同志們:青年軍即將突破娘子關,礦區的暴動可以展開了!”
電波穿透了娘子關的硝煙,傳到了娘子關后方十五公里遠的井陘礦區。
在礦區內的一處地下室內,幾條人影在微弱的油燈下閃動。
這里是井陘煤礦工人大暴動的聯絡中心。
潛伏在礦區的地下黨負責人老韓,正一臉嚴肅地看著面前的幾人。
“娘子關的小鬼子快頂不住了,礦區的混成第八旅團也被調走了大半出去支援,你們要看清楚形勢,千萬不要走上錯誤的道路!”
礦區保安隊的隊長劉大成一臉局促,苦笑道:“王師都打過來了,咱不能繼續當那絕種的漢奸,形勢我已經非常清楚,待會一定好好表現!”
礦區警察局的局長王三也立即表態:“以前咱是混口飯吃,現在青年軍都打到家門口了”
“我手下四百多號弟兄都清楚形勢,只要暴動一響,我頭一個帶人去端了筱冢一男的司令部!”
劉大成一臉迷惑地看著王三:“不吹牛你能死啊,你們警察連機槍都沒一挺,還端筱冢一男的指揮部?你有那本事嗎?那是人家八路弟兄該干的活!”
老韓制止二人爭嘴:“都回去準備準備,到時候冀中軍區第28團也會趕來支援!”
井陘礦區三號礦洞內。
礦工領班趙鐵錘領著幾個機靈的礦工,正推著滿滿一筐剛挖出來的原煤。
礦工們如狼似虎地盯著負責監視的兩名保安隊的偽軍。
偽軍們一看這架勢,立馬識相地離開了礦井。
趙鐵錘從煤筐底部扯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十幾把駁殼手槍。
“拿著,盒子炮!”
趙鐵錘把幾把駁殼槍分給了潛伏進來的游擊隊員,同時找了機靈些的年輕礦工,教導他們一會兒如何使用駁殼槍。
“沒發到槍的,待會就跟著有槍的沖,用手里的尖嘴鋤使勁往鬼子腦袋上招呼!”
類似的情形,在礦區內的各個礦洞內上演。
一場針對筱冢一男司令部的礦工大暴動,即將展開。
無數礦工在昏暗的巷道里傳遞著消息,有人把尖嘴鋤磨得又尖又亮,有人從廚房拿來菜刀,有人在清點自制的爆炸物。
那些用井下作業炸藥制作的炸彈,足以讓鬼子控制的井陘礦區大亂。
井陘礦區的礦工們,與日軍之間有著血海深仇,早就希望能脫離日軍的控制。
礦工們被日偽軍從各地誘騙擄掠而來,每日在暗無天日的礦井下勞作十二至十五小時,以米糠、麥麩、混合面充饑。
許多礦工采煤幾個月,便一身傷病,死亡率極高,尸體則被日軍拋尸到“萬人坑”當中。(后世統計,井陘礦區有六座萬人坑,被埋礦工四萬余人)
暴動的第一槍,便在南大溝萬人坑邊上打響。
兩名日軍士兵,端著刺刀,逼著兩名礦工將一大車工友尸體拋下萬人坑。
那兩名礦工雖然身形消瘦,但其中一名是山上下來的游擊隊員所偽裝。
“快點的!支那豬,扔下去!”鬼子兵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礦工。
游擊隊員原本唯唯諾諾的神情瞬間消失。
他飛快地從破爛的棉襖底里掏出盒子炮,槍口頂著鬼子的胸膛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五聲槍響,子彈呈扇面掃去,兩名小鬼子倒地。
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礦坑上空激蕩,如同平地起驚雷。
緊接著,礦區的各個角落開始接連響起爆炸聲。
原本在礦洞外巡邏的偽軍保安隊,聽到槍聲后,在帶隊長官的帶領下,紛紛調轉槍口。
“弟兄們!聽見娘子關的槍炮聲了嗎,青年軍快殺進來了,趕緊立功贖罪啊,不然是要被審判的,殺鬼子啊!”
礦區警察局內,局長王三同樣告誡手底下的偽警察們:“現在打鬼子算作起義,是立功的,等青年軍沖進礦區,那就是俘虜了,搞不好要被槍斃,都要想清楚!”
偽軍保安隊和警察一千多支槍同時調轉方向,與礦區內的工人們一起,對著礦區辦公大樓的筱冢一男司令部殺去。
筱冢一男此時正坐在他的司令部里,突如其來的爆炸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隨后便是如潮水般涌來的吶喊聲、槍聲和爆炸聲。
他沖到窗邊,看到無數身穿破衣爛衫的身影正從各個礦口涌出,有的拿著不知哪里搶來的步槍,有的提著手槍,還有自制的土槍火銃,更多的礦工,則高舉著尖嘴鋤和鐵鍬。
“納尼?怎么回事?!”
“龜田大隊!立刻去鎮壓!把這些暴徒全部處決!”
然而,駐守礦區的日軍,只剩混成第八旅團的一個步兵大隊,人數還不過千。
青年軍即將抵達,數萬名礦工的怒火被點燃,加上偽軍和偽警察的倒戈一擊,絕不是一個步兵大隊能簡單鎮壓得住的。
不僅如此,在礦區的東側,八路軍冀中軍區二十八團的團長丁偉,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形勢。
“好樣的,這幫礦工兄弟真是硬骨頭!一營二營給我壓上去,三營在外部警戒!”
丁偉的二十八團,在冀中軍區,也就是河北正定一帶活動,有足足三千多號人。
他們與礦工們里應外合,將日軍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殘余的守備部隊切割成數塊。
原本還在頑抗的日軍,瞬間陷入了漫山遍野的人民戰爭中。
筱冢一男眼看著司令部大樓的防御一點點崩塌,心中的絕望已經到了頂點。
“閣下,守不住了,我們掩護您突圍!”
十幾名最精銳的日軍衛兵,護送著這位日軍中將,企圖趁亂突圍。
但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此時的井陘礦區,每一寸土地上都站滿了滿懷仇恨的勞工。
筱冢一男一行人出去沒多久,幾百名礦工便迎面沖來。
“是鬼子!攔住他們!”
趙鐵錘一馬當先,用手上的駁殼槍對著日軍射擊。
礦工們高舉著鋤頭、尖嘴鋤、鐵鍬,機修工們提著榔頭,伙夫握著菜刀,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趕過去清算鬼子。
日軍衛兵對著人群瘋狂射擊,前排的礦工倒在了血泊中。
但后面的人毫無畏懼,他們投擲出土制的爆炸物。
一團團黑煙在筱冢一男的隊伍中炸開,彈片和碎石將幾名衛兵掀翻在地。
雙方很快撞在了一起,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白刃戰。
筱冢一男看到一名又一名渾身黢黑、幾乎看不清五官的礦工揮舞著尖嘴鋤沖向他。
身為陸軍中將,遭遇一群支那平民,驕傲使他沒有立刻逃跑,而是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
“八嘎!我是大日本帝國的陸軍中將!誰敢上來!”
“支那農民!給我去死吧!”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筱冢一男被礦工們包圍,瘋狂地揮舞著自已的將官刀,試圖為自已制造出一片安全地帶。
噗嗤一聲。
筱冢一男的背后,一位老礦工高舉著一把沉重且鋒利的尖嘴鋤,對著筱冢一男的后腦狠狠砸下。
尖嘴鋤穿透了頭蓋骨,鮮血混合著腦漿濺在了煤堆上。
老礦工鑿穿了筱冢一男的頭蓋骨后,累得虛脫,擦了擦額頭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來。
筱冢一男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只感覺臉上一陣溫熱的液體劃過,身體越來越虛弱,眼前越來越黑。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轉身,想看看殺死自已的究竟是誰?
“嘗嘗你工人爺爺的厲害!”
又一名年輕礦工大喊,揮舞著鐵鍬朝著筱冢一男的臉又是一下。
隨后,礦工們一擁而上。
筱冢一男仰面倒地,終于看清了。
殺死自已的,是一群臟兮兮、衣衫襤褸、最受人看不起的工人和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