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頭子的話,呂牧之左看看右看看,說道:
“這是民國,沒有大清皇帝,又怎么會有直隸總督呢?我只是為國守疆罷了。”
老頭子假笑一聲:“維岳好謙虛!”
李宗人從臺階下走上來:“外面風大,二位里面坐著聊吧。”
三人一起進了官邸,在會客廳內落座。
侍從添好茶水,便全部退了出去,留下老頭子、李宗人和呂牧之三人。
李宗人坐在二人中間,見大家只是喝茶不說話,便率先開口:“冬季反攻取得了巨大成功,日軍從華北總體退卻,只剩下個別港口城市難以收復,維岳,是這樣吧?”
呂牧之放下茶杯,點頭道:“青島目前被日海軍與陸戰隊盤踞,天津也頻繁遭到日軍海軍襲擾,除了這兩地外,華北大地已沒有了日軍的蹤跡。”
老頭子翹著二郎腿,雙手放在膝蓋上,說道:“華北最為優沃的土地中,河北河南及山東皆為青年軍所把控。
山西大地,晉綏軍、八路軍橫行,那閻西山名義上掌控山西,卻幾乎是你呂維岳的傀儡,說你一人占據著山河四省也不為過,難道不是嗎,我的直隸總督?!
一場幾乎窮盡國庫的冬季反攻結束后,中央卻什么也沒得到!”
老頭子在發牢騷,將自已的不滿直接擺上桌。
呂牧之也學著老頭子翹起二郎腿:“這話不對,我青年軍是為國守疆土,又不是裂地封王,怎么能說得和軍閥分地盤一樣?”
“再者說了,淮河以北的江蘇、安徽兩地,目前可全由中央軍駐扎,在這之前它們可在日軍手上,中央怎么能說什么也沒得到呢?”
老頭子瞪大了眼睛:“好,你說你是為國守疆土,那應該服從國家的命令,我想讓中央軍入主華北,青年軍調走,你同意嗎?”
呂牧之攤開雙手:“這恐怕只有日軍會同意了!
日軍若要奪回華北,必定多路出擊,一路以關東軍主力從山海關南下;
一路以海軍運送陸軍兵力,在天津、青島多點登陸,向西進攻;
再以金陵的第11軍、上滬第13軍北上攻擊華北;
日軍雖然目前疲敝,但我能斷言,中央軍仍然無法擋住這樣的攻勢。
您去問問您的大將湯恩博、胡公南,他們能擋住這樣的日軍多路進攻嗎?”
老頭子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以打完冬季反攻之后的狀態,國庫空虛,中央軍疲累,面對數十萬以逸待勞的滿洲關東軍,還真的沒有勝算。
雖然事實如此,但氣勢上不能輸,老頭子立刻組織語言:“你的意思,中央軍打不過南下的關東軍,我不敢茍同!
我要求以中央軍換防青年軍,實際上是為了國家著想,在防御關東軍南下的同時,掃滅那些中央以外的內部勢力!”
呂牧之到底是不是中央以外的勢力還不能下定論,但在場的李宗人可是明擺著的桂系首領。
這話一出,李宗人一下子就坐直了,咳嗽了兩聲,宣示自已的存在。
大家心里雖然都清楚這話,但也用不著直接當著人家的面說出來吧,看樣子老頭子是氣得要失去理智了。
當然,老頭子剛說完就后悔了,找補道:“德鄰的軍隊是抗日的先鋒力量,這話是不包括你的。”
呂牧之不以為然,想起徐蚌戰場之時,老頭子釜底抽薪的事,便氣不打一處來。
為了逼迫自已消滅掉閻老西以及太行山上的力量,老頭子甚至可以舍下收復平津這種大事,還企圖將徐蚌戰場上用于牽制日軍主力的中央軍撤走,想要借此讓日軍回援平津,逼迫呂牧之留在山西。
這一番手段,雖然未曾得逞,但呂牧之的心里,幾乎失去了對老頭子的信任。
總有一天,自已的青年軍也會是老頭子需要消滅的對象!
呂牧之保持最后一絲理智,問道:“中央軍駐防華北,那青年軍去哪里?”
老頭子還以為呂牧之在考慮,激動之余,想了想,說道:“你照例帶兵回到豫南去吧,若華北有變,我會召你北上。”
呂牧之又問:“聽說我和祝家在西南的產業有點麻煩,中央想要怎么處理?”
老頭子回答:“財政部出資入股,部分控制權移交中央。”
呂牧之拋出最后一個問題:“我父母去乘飛機,路上出了交通意外,是您給軍統下達的指示嗎?”
老頭子一愣:“這我真不知道!”
呂牧之噌的一聲站了起來,李宗人和老頭子嚇了一跳,紛紛抬頭。
“就您這樣,也敢侈談為國?!”
“您到底有多急啊,日本人還沒走,就迫不及待要搞清洗?!”
“外敵還沒驅逐,便迫不及待地揮刀向內,誰還盡心盡力地抗日,我們一個個都給日本人當亡國奴好了!”
李宗人眨巴著眼睛,心想自已這個中間人當得值,還能免費看戲。
老頭子都沒反應過來,眼前的呂牧之,自已已經不認識了。
曾經的那副謙恭模樣呢?呂牧之何曾在自已面前發過這樣的火氣。
“你...你簡直放肆!”老頭子也站起來,指著呂牧之的鼻子吼道。
呂牧之指著窗外:“不管您承不承認,這民國山河四省,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國庫空虛,我和祝家想方設法彌補虧空,向西歐各國求爺爺告奶奶,借來這么多的錢。
你卻想要釜底抽薪,把我們踢出局?
只是踢我出局也便罷了,非要趕著收復華北的緊要關頭做這些,非要在數十萬關東軍虎視眈眈的時候做這些!
您眼里還有國家嗎?還有什么臉面跟我談為了國家?”
老頭子被氣得一屁股倒回到沙發上,罵道:“娘希匹,貸款貸出這么大的虧空,你還有臉說這話,你當初可是跟我說有辦法還清的!
現在說還不起了,一拖再拖,債主都找上門了!”
呂牧之上前一步:“借貸資金中央也是用了的!再者說了,十年前的米國股災,各個家族可都有做空收益,孔宋兩家,早就積累了大量財產,哪里就真的還不起了?
這么多錢,我怎么沒見到你們給中央軍換裝更多更好的裝備?都去哪兒了呢?
你們有了錢并不知足,還想從我這挖到更多的錢,順便名正言順地接手祝家的產業!”
李宗人的兩只眼睛,一會往左瞟一瞟站著的呂牧之,一會往右瞟一瞟半躺半坐的老頭子,按下內心的激動,許多內幕,自已也是第一次知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