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慢慢平復心情,坐直身子:“呂維岳,你今天說這話,口無遮攔,難不成是要和中央敵對了嗎?”
呂牧之索性將自已的不滿全說出來:“中央的行為太過火,我也是不吐不快!
常言道‘太平本是天下定,不許將軍見太平’,這種事情現在已經有了些苗頭,您難道還能否認?
話說在前頭,我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有些事,還是講清楚了好!”
李宗人見兩人如今勢同水火,深思熟慮后,覺得這樣下去,對國家其實危害很大。
“誒,維岳,老頭子應該是沒這個意思的,有誤會說清楚就好了嘛。”
呂牧之坐回到沙發上:“我剛剛這一番話,并非是要與中央對立的意思,在日軍虎視眈眈的當口,這不是我的本意。”
老頭子頭偏向一邊:“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呂牧之說道:“青年軍和中央之間,現在應當有清晰的界限,我不想有人管不住自已的手輕易越界。”
老頭子警惕道:“劃清界限?你這不是要自立為王嗎!”
“并非自立為王,我無意與現場在座的以及不在座的各位爭奪天下。”
老頭子看了一眼李宗人。
李宗人也立馬表態:“欸,我從沒有過這個意思哦。”
呂牧之繼續說道:“我也不怕得罪誰了,以當前國民政府之腐敗無能,我實在不敢讓中央軍駐扎山河四省。”
一番貼臉開大后,老頭子又紅溫了,李宗人立馬按住老頭子:“消消氣,消消氣。”
呂牧之又沒有說錯,難聽得還在后頭呢。
“總是疑神疑鬼,我索性說明白了,只要抗日戰爭結束,我當即從國府陸軍序列退役,絕不含糊!”
眾人都驚呆了。
李宗人說道:“不至于吧,維岳,老頭子其實是個心胸寬廣之人,沒必要這樣。”
老頭子也沒想到呂牧之會做出這個承諾,自已當然不會相信這個虛無的承諾,但呂牧之親口說出來,自已確實很意外,同時竟也放心了一兩分。
“不要說以后怎樣怎樣,我不至于讓你退役,你就說現在怎么辦?”
呂牧之說出自已的要求:“第一,青年軍依舊駐扎河南河北山東三省,防備滿洲日軍南下。
第二,西南的各項產業,是青年軍的持續抗日的保障,希望中央不要橫加干涉。
第三,以防日軍鉆空子,各方應該嚴守統一戰線,避免內耗。”
老頭子有些不滿意:“青年軍名義上駐扎三省,山西的閻西山實為青年軍傀儡,實際上已有四省土地,青年軍需要這么多的土地支撐軍力?”
呂牧之說道:“原先以豫南養三十萬青年軍,百姓的壓力已經很大,必須把兵力分散開來。
我已令青年第一軍、第二軍以及游擊軍團守備平津,青年第三軍守備山東,青年第四軍守備河南,既能減輕當地百姓的負擔,也可防備關東軍。
而中央的部隊,應該在蘇、皖、湘、贛、鄂、浙、閩一帶發展,對金陵及上滬的日軍形成合圍封鎖。
如此一來,日軍便翻不起什么風浪,我們還能積蓄力量,謀求下一次反攻,比我們在這爭來搶去要實在得多!”
老頭子自知爭不過呂牧之,若將青年軍徹底推到對立面,自已將徹底無法挽回局勢。
“你所說的,我大體上認同。只是河南河北山東三地的糧食稅收呢?難不成全讓你吃了?你也吃不了這么多!”
這一點,呂牧之是無法否認的。
“這三省之糧稅,除了供養我青年軍之外,自當上繳一部分給中央,以示維護中央的權威。
不過......中央也不要太得寸進尺嫌棄太少,須知若沒有青年軍,這些土地上的糧稅,還在任由日軍取用,且這些土地,隨時有被日軍奪回的風險!
因此,請中央將我的晉冀魯豫四省邊區總司令一職位進行更改,任命我為晉冀魯豫四省總司令!”
老頭子大怒,這是討封來了!
去掉邊區兩個字,意義可是大為不同,豈不真成了主管四省之地的直隸總督了?!
這和韓信討封假齊王有什么區別?!
李宗人說道:“光復華北,中央還未曾給過維岳任何實質性的嘉獎,外界猜疑你們二人關系破裂,流言不斷,為了結束這種狀況,不如下了這個任命吧,以正人心、息浮言。”
“況且這四省土地上的閻老西、八路軍等勢力,與維岳也最容易相處。
老頭子抱著雙臂,這幾省的土地,實際上已經由青年軍所把控,中央同不同意,并不影響最紅的結果,最后只得咬咬牙,說道:
“既然如此,只要按時向中央繳納糧稅,我任命你為晉冀魯豫四省總司令也不是不行,但有一條,閻西山的那份糧稅,你也得給我收上來!”
呂牧之站起身來:“當然!還望中央信守承諾,不要再做一些釜底抽薪的事,否則的話,我很難相信會發生些什么。”
老頭子聽到釜底抽薪這四個字,心情不好,沒有搭呂牧之的話。
呂牧之該說的已經說了,戴好軍帽,起身便往外走。
老頭子今天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震驚了,呂牧之現在是完全攤牌不演了。
自已當年怎么沒發現,呂牧之這家伙的腦袋后面長了反骨呢?!
看著呂牧之遠去的背影,老頭子悲從中來。
十五年前的華陽之圍,老頭子被叛軍包圍,正要舉槍自盡的當口,陳庚和呂牧之二人背著自已,突出重圍,最終化險為夷。(詳見本書第70章節)
可眼下,救過自已性命的這二人,竟紛紛與自已關系破裂。
陳庚參加了八路軍,呂牧之現在也幾乎成了自已的政治敵人。
但悲痛很快消失,老頭子的怒氣上來了,對著呂牧之的背影喊道:“欸,欸!”
呂牧之手剛碰到大門把手,聽到老頭子的喊叫,轉過身來。
老頭子上前幾步:“呂總司令,難道你的眼里真的沒有我了嗎,怎么也不打聲招呼就走了?”
呂牧之轉身,看著老頭子吆五喝六的樣子,只是盯著他的眼睛。
李宗人坐在中間,好不尷尬,看著呂牧之冷酷的眼神,手心在膝蓋上擦了擦,心里暗想:可別出事啊!
老頭子更是尷尬,呂牧之壓根沒有回應,只是死死盯著自已,盯得讓人心里直發毛。
一分鐘過去了,老頭子無奈,見壓不住呂牧之,只能輕聲細語地說道:
“德鄰,你出去下。”
“維岳,能和我吃杯茶再走嗎?”
......
李宗人點頭,起身離開,出了大門,想起老頭子窘迫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笑了幾聲。
再一抬頭,李宗人發現,臺階下的黃埔軍官們,正好奇地看著自已呢!
遠處,還有幾個外國人在那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