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偉面具下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林平笑了。
然后，他吐出了一句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問候。
“交你媽了個臭比易。”
身為隊伍中”嘴強王者“的陳圓福聽到林平這話，都呆住了。
張偉那原本陰惻惻、充滿上位者氣息的姿態，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似乎預想過林平會拒絕，會嘲諷，但他唯獨沒想過，開口就是這種簡單直接的辱罵。
“你……”張偉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噎的。
“你什么你？”
林平收斂了笑容，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極度漠然。
“你不是說你的‘羊’很牛逼么？怎么都死不了么？還跟我談交易？”
林平上前一步，逼視著張偉，聲音壓低，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不是很自信么？”
“希望你的”羊“能讓你，每一次都能猜對。”
說完，林平根本懶得再看張偉一眼。
因為在白晝，沒有票數的處決，殺他毫無意義。
“走了。”
林平一揮手，轉身向著朝圣之路的盡頭走去。
陳圓福、云朵、韓月、孫噬，以及陳屠帶著的五個兄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跟上。
而那六個縮在一旁的【異教徒】幸存者，互相對視了一眼，看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張偉，又看看氣勢如虹的林平。
這就是一道送分題。
“大佬！等等我們！”
六人連滾帶爬地跟在了林平隊伍的屁股后面，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拋棄。
白骨廣場上，只剩下風聲。
張偉站在那根巨大的石柱旁，看著遠去的人群，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逐漸褪去了憤怒，轉而變得深邃、凝重。
他知道林平說的是什么，正是每次進入【黑夜】之后，林平與隊員之間的“暗號”。
下一秒，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透了慘白的天空，看向了云層深處。
或者說，是在看那個一直注視著遺跡的.....主人。
……
朝圣之路，漫長且枯燥。
但在今天，這條路上卻顯得格外熱鬧。
林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陳圓福等人 ，再后面，則是六個卑躬屈膝的“跟屁蟲”。
一個編號為【36】的男人，哈著腰湊到陳圓福身邊，手里悄悄塞過去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不祥紫光的晶石。
“胖...胖哥，這是……這是我在在上一個副本里九死一生才拿到的【深淵魔晶】，強化裝備的神物！”
他們都知道，林平身后的幾個人，是絕對的核心人物，在他們看來，相對于那兩個女人還有那個消瘦的身影，都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只有這個胖子，看起來，是最好說話的。
陳圓福掂了掂。
“就這？”
胖子那副嘴臉，活脫脫一個貪得無厭的地主老財。
“還有！還有！”
36號像是下了血本，又從背包里顫顫巍巍地摸出一張泛黃的古老羊皮紙。
“這……這是一張傳說級被動技能書的殘頁！【不屈意志】！只要三張就能合成一本完整的！”
“行了行了，收著吧。”
陳圓福一把將魔晶和殘頁都搶過來，極其自然地塞進自已兜里，重重拍了拍36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也知道，我大哥這人，心軟，見不得兄弟們受苦。只要你懂事，明天的票……好說，好說。”
“那是那是！多謝胖哥！”
36號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
一時間，各種稀有材料、道具，像不要錢一樣往陳圓福懷里塞。
走在前面的林平對此視若無睹。
他沒有阻止。
因為這就是現在的規則。
從【朝圣者】可以獵殺【異教徒】開始，所謂的陣營已經失去的意義。
現在的局勢很簡單——
順林平者，昌。
逆林平者，亡。
林平，已經徹底成為了這場魔羊朝圣游戲里，唯一的……主宰。
……
時間，在白骨與荒蕪中流逝。
當視野盡頭的天光開始變得黯淡，那種熟悉的壓抑感再次籠罩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林平停下腳步，在小隊頻道里發了一條消息。
【暗號：抬左腿。】
眾人神色一凜。
下一秒，那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準時響起。
【白晝結束。】
【黑夜……降臨。】
嗡——！
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
當意識回歸，猩紅的血月再次懸掛在頭頂。
白骨平原上，十八道身影，被規則強制拉開，圍成了一個直徑約莫幾百米的巨大圓圈。
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五十米。
除了林平之外，剩下的十七個“白羊”，身體開始劇烈扭曲。
黑色的粘液從毛孔中滲出，白色的羊毛被染黑，骨骼暴漲，肌肉隆起。
轉瞬間。
一只只高達三米的猙獰黑山羊，出現在了平原之上。
而就在變身完成的一剎那。
唰！
位于林平左側的一片區域內，數只黑羊幾乎同時做出了一個詭異的動作——
它們單腿獨立，高高抬起了左后腿。
林平站在圓心邊緣，那雙屬于“白羊”的溫潤眼眸中，此刻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開啟【心智地圖】，目光掃過那些抬腿的黑羊。
一只，兩只，三只……
十只。
十一只。
林平挑起一抹冷笑。
又是十一只。
很明顯，張偉又一次完美地復刻了他們的暗號，混進了隊伍里。
在這個無法交流、外形一模一樣的黑夜里，多出來的那個“影子“，可以完美躲開林平的“獵殺”。
剩下的那六只屬于“幸存者”的黑羊，此時正縮在圓圈的另一邊，瑟瑟發抖。
它們有著百倍屬性的增幅，有著鋒利的獠牙和利爪。
但此時此刻，它們卻像是看見了霸王龍的小雞仔，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然而，這一夜，出乎意料的平靜。
林平沒有動。
那十一個“隊友”沒有動。
剩下的六只黑羊，更是僵硬得像雕塑一樣，一直維持著防御姿態。
它們雖然擁有百倍增幅，但它們更清楚——
不出手，今晚或許能活。
一旦出手，惹怒了那位爺，絕對會死得很有節奏感。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的對峙中流逝。
直到……
【黑夜褪去。】
【白晝，將至。】
……
第四日。
當光芒重新灑落在第四個白骨廣場時，所有人都有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人數：17人。
林平環顧四周。
張偉依舊沒有出現。
不在隊伍里，不在廣場上，甚至不在林平【心智地圖】的最大探測范圍內。
“跑了？”陳圓福撓了撓頭，“這孫子屬兔子的吧？”
林平瞇起眼，看著空蕩蕩的荒野。
不，不是跑了。
那個家伙，此刻正躲在某個角落里。
或者是……他并不想讓林平看到他此時的狀態。
“林……林老大……”
這時，那個昨天給陳圓福送過禮的36號，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他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那個……張偉沒來，今天的票……能不能投給他？他是44號，只要大家齊心協力……”
其他五個幸存者也紛紛圍了上來，眼中滿是希冀。
只要投死那個不在場的張偉，他們就能再活一天！
林平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36號一眼。
那眼神，冷漠得讓人心寒。
“齊心協力？”
林平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手中的長弓。
“我想你是誤會了什么。”
“在這里，不需要齊心協力。”
“只需要……聽話。”
話音剛落，林平抬起手，食指在虛空中一點。
目標，直指36號。
“今天，投他。”
36號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大佬！我給了錢的！我給了那么多東西！胖哥！胖哥救我啊！”
陳圓福把頭扭向一邊，吹起了口哨。
錢是收了。
但這命……大哥要收，我也沒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