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響后不久。
龍門客棧的伙計熟稔的進來。
將這黑臉刀客的尸體拖了出去。
絲毫不敢多看還未穿衣的尤金金一眼。
“這銀槍蠟燭頭的,皮膚太黑,就不要給老娘做成燈籠了。”
“是……老板娘……”
……
第二日一早。
駝隊果然如約而來。
李北塵和邱莫莫以及周淮南三人并肩而立。
看著這連綿駝隊。
邱莫莫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李北塵,周淮南,你們看,這是塞北舟駝,乃是九品異獸。”
“別看它實力很低,但是只要成群結隊而行,只要不遇到最恐怖的黑白毛風,就算是號稱死亡走廊的烏蘭布和沙漠,它們也能安然通行。”
“黑白毛風?”
李北塵還沒聽說過這個稱呼。
他只知道塞外的人,將沙漠里面的極端風暴喚做白毛風。
每當白毛風刮起,氣溫驟降,風沙和雪礫漫天狂舞,能見度極低,非常危險。
邱莫莫將彎刀插腰,用手給李北塵比劃著。
“黑白毛風,就是那種一瞬間讓整個天空完全黑下來的白毛風。”
“遇到這種天災,便只能祈求天神保佑了。”
“不過這種等級的白毛風,縱然是烏蘭布和沙漠,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現在都是初夏時間,更是難以遇到。”
幾人言談間,駝隊已經休整完畢,將物資備齊。
像李北塵他們這種高手,和駝隊乃是互惠互利的關系。
他們隨駝隊同行,借助駝隊穿越烏蘭布和沙漠。
而中間若駝隊遇到危險,李北塵他們也會出手相助。
在烏蘭布和沙漠,這已經成了潛規則。
由一代代的塞北江湖客,共同維系著這樣的規則。
“李北塵,周淮南,我們出發吧!”
邱莫莫雙手叉腰,邁著外八,帶頭朝駝隊走去。
而李北塵也騎著自己的大宛異駒,跟了上去。
龍門客棧里面,尤金金看著李北塵和邱莫莫幾人離去,眼中滿是不甘。
她實在舍不得這樣天大的機緣,就離她而去。
這尤金金思索再三,最后一咬牙,下了決定。
“不管了,老娘不可能眼睜睜放過這樣的極品。”
她回頭朝龍門客棧的伙計吩咐道。
“廚子,這客棧你替老娘看幾日。”
而這廚子聞言,臉上苦成一團菊花。
“老板娘,教主若是知道你擅離職守,責怪下來,怕是吃罪不起啊……”
但尤金金已經下了決定,她斬釘截鐵道。
“教主若責怪下來,讓她找老娘便是!”
而后,也跟上了駝隊。
此時,這一個小小的駝隊,赫然匯聚了五位上三品的武夫。
這樣的力量,都足夠拿下一個大宗了。
邱莫莫也注意到尤金金跟了上來。
忍不住挖苦道。
“尤金金你這燒婆娘,怎么不繼續守著你那破龍門客棧了?”
尤金金白了邱莫莫一眼。
“沒教養的黃毛丫頭,你們能去神刀門的鑄刀大會湊熱鬧,老娘不能去。”
兩人又相互掐起來。
但周圍沒有一個人敢勸兩個三品娘們的架。
而李北塵也是不管,只留一分注意應對外界,其余注意力都在全力修行【龍象自在萬化經】。
來并州的這段時日,雖然李北塵一路都在追查三年前并州之災的真相。
誅殺安重榮和王秀吉這些幕后黑手。
但他的修為卻沒有一日放下。
這不到十日的時間里。
李北塵陰陽蹺脈的大穴又被他打通數個穴位,自身的真氣再度增強了一分。
現在,他神魂之中的陰沉已經被洗練完畢。
這最大的隱患,算是暫時修補完成。
在沒有得到烈陽經的情況下,練神之道,是不用再分心修行了。
所以,李北塵如今就要把全部的修行精力,都放到【龍象自在萬化經】上。
真氣之道。
是精氣神三道中,李北塵現在最能夠得著一品的修行之路了。
就算是他一開始習武的外功,此刻也尚有殘缺。
【象髓經】只能讓他修行到二品大成。
剩下的一品,還需要他自己去參悟才行。
李北塵看了一眼【龍象自在萬化經】的進度。
從(1571/2000)又緩緩前進了一點。
他收回了面板。
專心著自己的修行。
駝鈴陣陣。
在黃沙上留下一連串足跡。
很快又被風沙抹平。
行至五六十里后。
風云突變。
狂風裹挾著黃沙呼嘯。
雖然不是黑白毛風,也是很大的沙塵暴。
駝隊見此一幕,毫不驚慌。
近百頭塞北舟駝交錯圍成一圈。
伏下身子。
抵御著狂沙。
李北塵和邱莫莫等人進入駝圈,借以躲避著沙塵暴。
而李北塵也嘗試真氣透體,撐起真氣護罩。
卻發現在這沙塵暴之下,真氣的消耗速度急劇加快。
他嘗試了一番,便收回了真氣。
轉而一口胎息,進入內息狀態。
他所騎乘的大宛異駒沒有見過這等景象,驚慌不已。
但李北塵直接一把將其按到沙地上,扯出一塊灰布,將這異駒的眼睛蒙住。
這頭大宛異駒漸漸不再驚慌。
沙塵暴肆虐了小半個時辰,方才止歇。
眾人也方才起身,跟著駝隊繼續前行。
只是都變得灰頭土臉。
一旁,邱莫莫騎著一頭塞北舟駝,靠近李北塵。
對著他大聲道。
“在烏蘭布和沙漠,這樣的沙塵暴很常見,一天都要刮幾次。”
李北塵點點頭。
“邱姑娘,你經常穿行于這烏蘭布和沙漠嗎?”
“我邱莫莫是塞北雄鷹一般的女人,天生就要翱翔在無邊無際的藍天之上,別看我年紀輕輕,但去過的地方多不勝數,這烏蘭布和沙漠自然也來過很多次。”
邱莫莫將自己的兩柄彎刀展示給李北塵。
“這兩柄彎刀,一柄叫做赤月,一柄叫做孤星。”
“赤月乃是我游歷西域,在火焰山中機緣所得。”
“而這柄孤星,則是我在塞北之北,極寒之地獲得的一塊頂級寒鐵鍛造而成。”
只見這邱莫莫高舉赤月孤星。
“神刀門門內珍藏了無數刀兵,這次號稱要鍛造出舉世無雙的神刀,我邱莫莫要看看,我這兩柄彎刀,能在神兵譜上排名幾何!”
李北塵眉頭一挑。
“邱姑娘,這神兵譜又是什么?”
“神兵譜李北塵你也不知道,看來你真是中原之人。”
邱莫莫收回彎刀,朝李北塵介紹道。
“這神兵譜在塞北很出名。”
“最初是神刀門給自己宗門內珍藏的神兵排的譜。”
“本來只是宗門內自用,但神刀門乃是塞北最頂尖的宗門,其一舉一動自然受塞北江湖中人的矚目。”
“后面,這部神兵譜就流傳開來。”
“大家都想知道,自己的兵器,能在神兵譜上名列幾何。”
“所以,后面神刀門也大開方便之門,若是有江湖同道攜神兵到神刀門,神刀門的鑒兵師,會給出一個排名。”
“久而久之,這神兵譜在塞北便越來越出名。”
說到這,邱莫莫瞥向李北塵腰間的七星劍。
“李北塵,我看你腰間這把寶劍也非同凡響,光看這劍鞘就不一般。”
“你也可以去試試神兵譜上,能排名幾何。”
李北塵聞言,輕撫過七星劍劍鞘,鞘中的七星劍便生出感應,發出錚錚劍鳴。
讓這邱莫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人劍合一?!!”
這時,李北塵的聲音淡淡傳來。
“第一如何,不入榜又如何,在我心中,我這一口七星劍,便是天下第一。”
“不論神兵,還是凡鐵,在我手中,終將是天下第一。”
邱莫莫看著李北塵,只覺李北塵身上一種霸氣側漏。
莫名將她震懾。
“你好……厲害……”
周圍同行的江湖人聽到李北塵話,剛想嗤之以鼻。
抬頭一看,卻發現是李北塵說的。
當即不敢言語。
而另外幾位上三品高手。
感受著李北塵的氣機,心中不免真的生出一個念頭。
“此子若不隕落,一品必成,如此年紀,將來或許還真能爭一爭天下第一寶座。”
“成了天下第一,那手中即使是一根鐵片,說他是天下第一的神兵,也沒人敢不服。”
至于尤金金,見著李北塵這雄姿英發的姿態。
更是心中蕩漾。
恨不得就立即天當被地當床,將李北塵的精氣神吸干。
駝鈴聲繼續響起。
悠悠的回蕩在無邊無際的烏蘭布和沙漠上。
從早上到日暮。
李北塵跟著駝隊穿越烏蘭布和沙漠。
除了之前的那一次沙塵暴,后面又遇到了兩次。
都依靠駝陣躲避過去。
而現在,李北塵看著地面。
砂礫已經漸漸開始變得粗糲。
踩踏聲也由沙沙轉為咔咔之聲。
李北塵知道,他們要走出這片沙漠了。
一旁,邱莫莫拉了下座下的塞北舟駝耳朵,這舟駝當即沖到李北塵前面。
而邱莫莫也一下子站在駝峰之間,手指著前面,大聲高呼。
“李北塵,前面有一方奇景。”
“我們塞北之人,叫它陰陽界!”
“等會,翻過這片沙丘,就能看到。”
李北塵眉頭一挑。
順著邱莫莫所指。
翻越過一座沙丘后,但見前方百丈處,黃沙如江河入海般隱沒。
取而代之的是賀蘭山北麓的赭紅色沖積扇。
沙線與礫石帶交界處立著一塊界碑。
雖然被風蝕得模糊,但是也能見到其中的兩個篆字。
賀蘭。
“陰陽界……”
李北塵輕吟著。
他看著這沙漠和山脈相交,顏色各異,倒也有一番陰陽交錯的感受。
尤其是現在是日暮時分。
一線夕陽余光還照在賀蘭山上。
而烏蘭布和沙漠已經暗了下來。
這陰陽界名不虛傳。
“賀蘭山,到了!”
眾人不由一陣欣喜。
有驚無險,順利通過烏蘭布和沙漠,自然是上好的結果。
“李北塵,周淮南,我們走!”
邱莫莫的聲音傳來。
李北塵一夾馬腹,駕著大宛異駒跟了上去。
此時天色已晚。
三人找了一處山崖。
升起一堆篝火。
邱莫莫隨手獵了一頭野山羊。
熟練的剝皮拆骨,篝火烤炙起來。
還從隨身攜帶的香囊中,倒出一些粉末,灑在羊肉上。
“李北塵,周淮南,你們兩個今天有口福了,這香料可是我從西域帶回來的。”
“用來烤羊,那是味道一絕。”
“平時我都舍不得用,今天我們三人第一次在野外相聚,就便宜你們二人了。”
李北塵聞了聞。
果然有一股奇妙異香開始從金黃溢脂的羊肉上傳來。
讓人食指大動。
沒一會功夫,這羊肉便烤炙到恰到好處。
邱莫莫取出一把精致小刀,給李北塵和周淮南一人分了一只羊腿。
三人便邊吃邊欣賞著遼闊夜空的蒼茫之景。
言談間。
李北塵對著邱莫莫和周淮南的來歷也有了一些了解。
這邱莫莫雖然銀發小辮,一副異族打扮,但實際上還有一半中原血統。
自幼生長在塞外。
也算是個地地道道的塞北土著。
而周淮南,言語不多。
三言兩句之間,只道自己是一個失意之人。
流落天涯,四海為家。
近些年都在塞外流浪。
至于李北塵,也簡單說自己家鄉在并州。
前些年在江南習武。
如今方才返回北地。
不知不覺間,三人閑聊到月上中天。
這樣的感受對李北塵而言,別有一番體會。
但他見此刻已然夜深,便拱手道。
“夜已深,李某休息去了,周兄,邱姑娘,恕不奉陪了。”
見李北塵不欲夜談。
邱莫莫和周淮南也沒再繼續。
而李北塵卻不是要休息,他是要繼續運功,修行【龍象自在萬化經】。
李北塵如今雖然修行內功,搬運周天沖關破穴。
但他修為早就臻至化境,行走坐臥之間皆可修行。
此時若有人對他意圖不軌,李北塵也可隨時發動攻擊。
不會有什么走火入魔的意外。
這邱莫莫和周淮南看了看李北塵,相視一眼。
“怪不得李北塵看起來比我還小,修為卻如此高深,當真是刻苦。”
邱莫莫發出一句感慨,而后足尖輕輕一點。
跳到遠處一顆樹梢上。
自顧自躺在枝丫中。
而周淮南也深深的再看了李北塵一眼,獨自找了一個角落歇息去了。
……
幾里外的另一處山崖上。
尤金金慵懶的躺在頁巖石上,旁邊是兩具枯槁的男性尸體。
回味了片刻,還是感覺差些味道。
而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少女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欲魔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