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瑤池眾人攜大勝之勢，駕馭遁光，在無數目光注視下，返回空靈界。
剛剛進入瑤池山門地界，云素衣甚至顧不上處理自身傷勢，便率領眾位參戰真傳，徑直前往澄心殿。
她要向三空上人稟報此番血戰結果，并祈求尊師出手，救治重傷的莫晨飛等人。
然而，眾人剛剛抵達澄心殿前，一股不祥的預感便襲上心頭。
只見那本刻有重重禁制的殿門，此刻門扇上靈光黯淡，云紋道篆也失去了活性，變得灰敗模糊。
呈現出一片不正常的破敗景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殿內一片死寂，全無三空上人平日那淵深如海的氣機感應。
“不好！”
云素衣臉色驟變，再顧不得禮數，一掌轟開并未真正鎖死的殿門，當先沖入！
殿內景象，讓緊隨其后的所有真傳弟子如遭雷擊！
只見三空上人并未如往常般盤坐于玉蒲團上，而是直接倒在冰冷的地面。
道袍凌亂，面色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
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生機猶如風中殘燭！
更駭人的是，他胸口處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不斷向外彌散著絲絲縷縷灰白色的死寂氣息。
不過李北塵也注意到，三空上人體內正有一股股碧翠生機與這灰白氣息死死對抗，讓三空上人沒有立即身隕。
并且李北塵體內赤罡竟然生出感應，八九玄功自發運轉，好似遇到了什么仇敵一般。
這讓他不由眼神一凝。
但此時，他還尚未做任何動作，身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尊師！”
正是四師姐柳青青，她驚呼一聲，第一個撲上前去。
而后毫不猶豫地將自身木行罡煞渡入三空上人體內，試圖助那碧翠生機一臂之力。
然而，她的法力甫一接觸那灰白死氣，便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驅散，反而自身法力被迅速侵蝕，消磨，臉色瞬間一白。
“沒用的！”
云素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蹲下身，以精神仔細探查三空上人傷勢。
她修為更高，見識也更廣，片刻之后，面色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是萬古長青秘術……尊師在遇襲的最后一刻，強行激發了這保命秘法，護住了最后一點神魂不滅，正在與侵入體內的詭異死氣對抗。”
云素衣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一絲慶幸。
“若非如此……恐怕我們回來見到的，已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
若非這道秘術，三空上人此刻已然道消身殞！
一旁，三師兄沈三煉不由驚怒道。
“是誰？竟能瞞過護山大陣，潛入我瑤池核心重地，對尊師實施如此刺殺？！”
“這灰白之氣又是什么詭異神通？！”
刺骨的寒意，瞬間取代了剛剛得勝歸來的喜悅，籠罩了在場每一個人。
云素衣猛地起身，盡管臉色慘白，身上劍傷仍在滲血，但眼神已重新變得銳利如冰。
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真傳弟子，聲音冰冷如鐵。
“即刻起，澄心殿徹底封閉，啟用最高級別禁制，由我親自鎮守。”
“尊師重傷之事，列為宗門最高機密，絕不容許有半點消息泄露！”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威嚴。
“尤其是對浮游劍派，今日星海之戰，我等慘勝而歸，折損甚重，但尊師無恙！”
“爾等可明白？”
“謹遵大師姐之命！”
雖然眾真傳齊聲應諾，誓言嚴守秘密，但云素衣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她很清楚，承諾有時是何等脆弱。
“諸位師弟師妹，皆是我瑤池股肱，值此尊師療傷，宗門存續之緊要關頭。”
“自今日起，便請諸位暫離各自洞府，一起守衛于澄心殿外，直至尊師傷勢穩定。”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微變，隨即領會其深意。
這是要將所有人置于彼此視線之下，互相監督，防止任何人在此緊要關頭離開，尤其是向外傳遞消息。
大師姐此舉，分明是對宗門內部起了疑心。
眾人不由相互打量，目光交錯之間聯想到之前三空上人與浮游上人初次交鋒后，其受傷的消息竟在當日便迅速傳回浮游劍派，引得浮游上人緊急調整策略之事。
他們知道，宗門內部，必有浮游劍派埋藏極深的暗子。
若讓此暗子得知三空上人此刻非但重傷，更已陷入昏迷，失去所有戰力……那么，剛剛在星海血戰中贏下的，代表空靈界出征三千界大會的資格，恐怕立刻就會再起波瀾，甚至引來浮游劍派不顧道誓的瘋狂反撲！
想到此處，眾真傳心中凜然，皆默然點頭，無人提出異議。
縱使有人心中略有不適，也知此乃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
然而，他們戰勝浮游劍派歸來，不僅沒有舉行任何慶賀，反而盡數聚集于澄心殿外。
如此反常的舉動，還是引起了瑤池內部一些有心人的猜疑。
瑤池第十九真傳，張天問。
他修為在真傳中屬中游，性子略顯孤僻，此次并未入選出戰浮游劍派的九人名單。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洞府深處，面前一部傳訊寶鑒正閃動靈光，正有人不斷傳訊而來。
云素衣等人返回時的狀態，作為有心之人，他遠遠便有所覺察。
尤其是在他們直奔澄心殿后，竟然再無消息……
“又出事了……而且，是關乎尊師的大事。”
張天問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寶鑒緣，眼中掙扎之色反復閃現。
他，便是那條深深埋入瑤池內部的暗線。
數月前，當三空上人首次與浮游上人交手，強壓傷勢裝出強勢姿態后，正是他，第一時間將三空上人可能受傷不輕的消息，通過這特制寶鑒傳給了浮游上人。
在他看來，浮游劍派如日中天，浮游上人劍魄初成，銳氣正盛。
而三空上人垂垂老矣，行將就木，又添新傷，瑤池衰敗已成定局。
良禽擇木而棲，為自己道途尋一個更有希望的未來，有何不可！
他甚至為自己的審時度勢感到一絲自得。
但如今，局勢又變。
他萬萬沒想到，云素衣這些人，居然真的在絕境中血戰翻盤，硬生生從浮游劍派虎口奪食，保住了瑤池未來三百年的氣運根基！
這意味著，至少在未來三百年內，瑤池仍是空靈界名義上的執牛耳者，仍享有天庭認可的通商特權與資源渠道。
宗門傳承不僅不會斷絕，反而可能因此戰勝利獲得喘息與發展之機。
而他張天問，已經暗中向浮游劍派遞出投名狀，處境頓時變得無比尷尬。
繼續為浮游劍派傳遞情報，若東窗事發，他必死無疑。
而就此收手，裝作無事發生，他又擔心浮游劍派那邊豈會輕易放過他。
更何況，他心中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傳訊寶鑒靈光，在催促他做出抉擇。
張天問雖然身為尊者，此時額角也不由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甚至帶了兩分急促。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然而，下一刻，傳訊寶鑒傳來的最新訊息，卻讓張天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速速探查一切情況，若消息沒有價值，那么此前所有的暗中交易記錄，將被立刻公之于眾，廣傳整個空靈界】
這一下，張天問被逼到了絕路。
若此事真被公之于眾，屆時，他將不僅是瑤池的叛徒，更會成為整個空靈界修士唾棄的對象。
身敗名裂，天下之大，再無他容身之地。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澄心殿方向，眼中最后一點掙扎倏然熄滅。
“尊師……莫要怪我。”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仿佛在說服自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沒得選。”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返回洞府深處，開啟數重禁制。
隨后，小心翼翼地從一方玉盒中，取出了一團拳頭大小，看似普通的乳白色云氣。
此物名為【窺天云息】，并非攻伐之寶，而是極其罕見窺探異寶。
正是浮游劍派交予他，用于關鍵刺探的利器。
只見張天問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云氣，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將一道分念打入其中。
隨著他的操作，這團云氣微微震顫，隨即變得越發輕盈，通透，悄然飄出洞府禁制，升騰而起。
升至半空，它便自然而然地舒展開來，形態顏色與瑤池山門上空那些終年繚繞的靈霧云霞一般無二，混入其中，隨風緩緩向著澄心殿所在的云臺飄蕩而去。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與自然云霧流動毫無二致，即便有人抬頭望去，也只會覺得是山間再尋常不過的一縷云氣飄過。
澄心殿內，氣氛依舊凝重壓抑。
大部分真傳皆盤坐于殿內云臺之上，看似在調息修行，但很多人實際都心神不寧，效率大大降低。
無人交談，只有微微的呼吸聲響起。
許多人眼神空洞，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宗門莫測的未來之上。
靜坐于殿門內側不遠處的李北塵，忽然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窺視感。
李北塵緩緩睜開雙眼，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那片看似澄澈的天空。
注視片刻，他神色如常地起身，信步朝著殿外走去。
李北塵向殿外走去的舉動，立刻引起了云素衣的注意。
她雖在全力輔助師尊對抗傷勢，但大半心神仍時刻關注著殿內所有人的動向。
“小師弟……”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審視。
“你是想出去嗎？”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沉悶的氣氛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各自思緒中抽離，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李北塵身上。
此刻離開澄心殿，確實敏感。
李北塵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眾人，臉上并無被質疑的慌亂，反而微微一笑，抬手遙指殿外天邊，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閑聊般的隨意。
“非是要出去，只是忽然注意到……好一朵孤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似在回憶，又似在點醒。
“我記得往日這澄心殿上空，因尊師土木法魄氣機自然流轉，匯聚地脈天靈，自成常年晴空澄澈，唯有精純靈機在此氤氳升騰。”
他話鋒一轉，指向那朵正悄然飄近的，看似無害的云氣。
“可今日，尊師傷重，法魄沉寂，這朵云……竟也能開始靠近澄心殿了么。”
他話音落下，起初幾位真傳師兄還有些不以為意，甚至有人苦笑著低聲埋怨。
“小師弟倒是好閑情逸致，此時還有心思觀察云彩……”
然而，話音未落，他們便察覺到氣氛陡然一變。
只見云素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慎重，眼中甚至殺意而出。
“轟！”
只見她周身剛剛平復些許的水火劍煞轟然再起，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驚虹，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天而起！
“何方宵小，敢窺我瑤池重地！”
清叱聲中，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色劍煞，已撕裂長空，精準無比地斬向那朵看似尋常的孤云！
劍煞未至，凌厲的劍意已將那朵云氣徹底鎖定！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劍煞觸及云氣的剎那，那朵孤云仿佛被戳破的幻影，發出一聲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隨即潰散！
其中一枚分念在劍煞之下，顯露而出。
不過下一刻卻自發湮滅。
云素衣凌空而立，赤藍劍煞環繞周身，臉色頓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目光如電，掃視澄心殿四周虛空，聲音冰寒刺骨，傳遍內外。
“這不是自然云氣！是被人祭煉過的窺探異寶！”
“有人……在暗中窺視尊師情況！”
“什么？！”
“竟有此事？！”
殿內所有真傳弟子聞言，無不駭然變色，豁然起身！
不過這么一會功夫，便有人將觸角伸到了澄心殿外，試圖窺探三空上人的真實狀況！
這意味著內奸不僅存在，而且就在宗門之中。
而此時，李北塵的目光，卻悄然落在了角落處。
那里，原本閉目調息的莫晨飛，在聽到云素衣那句窺探異寶時，氣息有些異常波動。
這波動極為細微，沒被他人發覺。
但，卻沒能逃過李北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