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場中大戰依舊激烈,獸吼震天,煞氣沖霄。
但那道屹立于獸潮最深處的戰陣,卻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圍觀的高手們心中已然明了,在這第六十三號秘境之中,大局已定。
勝者,將是九州界。
果不其然。
孫止戈五人憑借兵形勢,與那闖過獸潮的磐石界幾人纏斗到最后一刻。
雙方你來我往,僵持不下,但無論如何,秘鑰始終牢牢鎮壓于九州陣心之中。
終于,最后一道光輝閃過。
整個世界之中,所有參賽成員同時被虛空宇道之力包裹,瞬間傳送回了秘境之外。
李北塵眸光一動,當即帶領諸葛陽明幾人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孫止戈身上,看著這位一身血煞之氣卻依舊腰桿挺直的大漢將領,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微微點頭。
“你們,干得不錯。”
孫止戈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那枚來之不易的秘境秘鑰,神情依舊保持著沉穩。
他上前一步,朝著李北塵鄭重抱拳。
“幸不辱命。”
頓了頓,他又道。
“此番能奪得這枚密鑰,全賴李先生提前謀劃,料敵先機。若無先生制定的各種應對妙計,我等縱有戰陣之威,也難成此功?!?/p>
而在九州之中,當孫止戈成功奪得密鑰的那一刻,泰山之畔的觀禮人群瞬間沸騰。
劉病虎負手立于高臺之上,望著光幕,嘴角終于露出暢快的笑意。
這戰果也傳遍了整個大漢朝廷,乃至整個九州天下。
片刻間,所有人盡皆振奮起來。
與此同時,其他秘境之外,同樣有無數道光華閃過。
一支支參賽隊伍被規則之力傳送而出,有人神情落魄,有人面色鐵青,有人搖頭嘆息。
一百多個秘境,每組數十支隊伍,最終能奪得密鑰的,不過一百來支。
成功者,不足半成。
那些勝出的隊伍,此刻自是興高采烈,互相慶賀。
而更多的失敗者,則只能黯然離場。
就在這時,那位高踞于秘境虛空之中的巡天府仙官,緩緩開口。
“成功奪得秘境密鑰的世界,繼續留在此處……其余人等,即刻退出。”
話音落下,一道道靈光閃過,那些失敗世界的參賽成員,再怎么不甘,也只能退出了這片虛空。
但他們并未著急離去。
一道道身影匯聚于北斗星城的通天塔下,仰頭望向那巨大的光幕。
他們要親眼看看,剩下的這一百個世界,究竟誰能走得更遠,誰能奪得那第二輪,乃至最后一輪的勝利。
比賽秘境之內,巡天府仙官那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再度響起。
“休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后,團隊賽第二輪開始?!?/p>
此言一出,在場諸多世界的高手面色齊刷刷一僵。
有人忍不住低聲嘟囔起來。
“一個時辰?這夠得了什么?我們參與這第一輪預選,早已損失慘重,別說一個時辰,就算是一天一夜也無法恢復元氣!”
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放眼望去,三百余支勝出隊伍中,至少有一半以上麾下成員負傷掛彩,有的甚至重傷垂危,徹底失去了戰斗力。
若以這等狀態再被抽中進入第二輪,戰力折損至少過半,必定處于絕對劣勢。
那懸于云霄之中的巡天府仙官聞言,只是目光淡漠地掃了過來,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所有人脊背生寒。
“若不想參與第二輪,自可放棄?!?/p>
話音未落,他掌中那口仙鐘已然泛起青蒙蒙的輝光,鐘身微微震顫,仿佛下一刻便要再度響起,鎮壓一切不敬。
霎時間,全場噤若寒蟬。
所有抱怨之聲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還想再爭辯幾句的人,此刻連口頭上的不滿也不敢流露半分。
心中再有意見,也只能硬生生吞回肚里。
面對那口足以定住一方世界的仙鐘,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參賽的資格去賭。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第二輪比賽,即將開始。
場中,那些身負重傷的參賽隊伍勉強得到了些許喘息之機。
受傷較輕的抓緊時間調息恢復,至于那些重傷垂危者,只能以各種虎狼手段強行將傷勢封印。
無論是秘藥激發潛能,還是秘術壓制傷患,甚至是燃燒精血,換取短暫的戰力,無論如何,都要撐過這一輪。
而九州一方,僅有風火林山四將在之前的激戰中受了一些內傷,不過都無大礙,調息一個時辰后已然恢復得七七八八。
對于九州而言,只要拿到這第一輪的百分,總積分便已足夠。
即使這第二輪失利,也無傷大雅。
當然,但若能走得更遠,自然是更好。
就在這時,那高踞于云霄之上的巡天府仙官,將手中仙鐘再次輕輕一晃。
當?。?!
一道無形的鐘波蕩開,掃過整片秘境虛空。
只見那些原本遍布虛空的百扇門扉,如同水面倒影般劇烈波動起來,光華流轉之間,一扇接一扇的門扉悄然消散。
不過數息,百扇門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最后十扇,巍然矗立于虛空之中,散發著虛空宇道氣息。
與此同時,李北塵手中那份參賽憑證微微一熱。
他低頭看去,只見憑證之上原本的六十三字樣緩緩淡去,靈光流轉間,一個新的數字浮現于其上。
【六】。
他抬頭望向那十扇門扉,目光落在第六扇之上。
那扇門扉同樣銘刻著一個碩大的“六”字,正與他手中的憑證遙遙呼應。
這便是九州第二輪將要踏足的秘境。
那仙官的聲音,再度響徹全場。
“依舊是半個時辰,探查秘境,劃分紅藍。半個時辰之后,第二輪團隊賽正式開啟?!?/p>
聞言,諸葛陽明朝李北塵微微點頭,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清濛濛的流光,徑直朝那第六號門扉飛去。
然而,李北塵注意到,當諸葛陽明的心神探入那秘境之后,他的臉色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片刻之后,諸葛陽明眉心微動,又施展出幾式【唯我天心訣】中的高深秘術,那凝重的面色方才緩緩放緩。
李北塵心下暗道。
“看來這一方世界,怕是有特殊的門道?!?/p>
大半盞茶時間之后,諸葛陽明頗有些慎重地將一枚玉符收好,而后身形縱橫,落回九州隊伍之中。
李北塵沒有急著去看那玉符,而是輕聲問道。
“丞相,這秘境之中,可有什么特殊之處?”
諸葛陽明微微頷首。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抬手布下一道無形的心力屏障,將九州隊伍與外界隔絕開來,確保其他世界無法探聽到只言片語,這才沉聲道。
“這第二輪的六號秘境,竟是一處幻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其中虛實相交,介乎于真實與精神之間?!?/p>
“秘境中的場景光怪陸離,竟是隨著探查者的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狀態……我所見的山川河流,與他人所見,當截然不同?!?/p>
邊說,他邊抬手一點,將自己探查所得的景象投影于眾人面前。
那光影變幻莫測,時而山岳巍峨,時而碧波萬頃,時而星河倒懸,時而又化作一片虛無。
正如諸葛陽明所言,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探查,便會看到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北塵見狀,眉頭微微一挑,不由暗自點頭。
這六號秘境,多虧是諸葛陽明前往探查。
他身負心力一道的玄妙功法,能以我心映天心,穿透表象直窺本質,才能這秘境的真實情況探測清楚一二。
他抬頭望向其他世界的隊伍。
果然,那些世界派出的探查者,此刻大多面色沉重,一臉困惑。
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反復嘗試,卻少有能露出恍然之色的。
偶爾有一兩人勉強將自己觀察到的結論匯報回去,得到的結論卻是五花八門,甚至相互矛盾。
正因為他們沒有看破這方世界的真實面目,只被表象所惑。
李北塵凝視著諸葛陽明投影出的那片光怪陸離的幻界景象,心思電轉,瞬息之間便有了決斷。
他轉身看向身后眾人,沉聲道。
“這世界虛實莫測,變幻無方,不適合正面強攻的方案一……改用方案二?!?/p>
眾人聞言,當即凝神傾聽。
“風火林山四將如今狀態并非完好,便隨我編入紅隊。”
李北塵目光掃過四人。
“如此一來,正面攻堅由我承擔,你們只需配合策應即可?!?/p>
風火林山四將齊齊抱拳領命。
“藍隊則由諸葛丞相領銜,李天策,西門葉你們策應。”
李北塵看向諸葛陽明。
“丞相心力通玄,可洞察幻界虛實,諸位皆是江湖頂尖高手,應變機敏。若遇突發狀況,足以應對。”
諸葛陽明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紅藍劃分,就此落定。
時間悄然流逝,最后一刻終于到來。
高踞于云霄之上的巡天府仙官,再次搖動手中那口仙鐘。
當?。?!
一道無形的鐘波蕩開,瞬間掃過整片虛空。
下一瞬,李北塵只覺周身微微一熱,一道淡金色的光標自頭頂浮現而出,熠熠生輝。
紅隊,被選中了。
見此情形,九州眾人頓時大喜!
有李北塵親自出手,這一輪,穩了!
藍隊的諸葛陽明幾人亦是面露笑意。
李北塵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只要他出手,這第二輪的秘境秘鑰,幾乎已是囊中之物。
而圍觀的九州眾人,此刻更是振奮不已。
泰山之畔,無數觀禮者看著光幕中那道頭頂金光的身影,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大局已定!”
“李宗主親自出手,當橫推此界!”
有人當場開始掐算積分。
“這一輪若能奪得那二百分,再加上第一輪的百分,九州的總積分可以直接躍入前十之列!”
“就算是后面的個人天驕賽事,九州無人參與,所有積分統籌下來,也足夠我九州穩穩出線!”
歡呼聲,再次響徹泰山之巔。
其他關注九州的世界,諸如狂龍界的吳天狂,以及方才被李北塵婉拒的懸山界,此刻目光也紛紛投了過來。
尤其是那懸山界,其有上人坐鎮,且恰好與九州同分在六號秘境,當即目光投來。
“這一次,非得給那九州一個教訓不可。不識抬舉,敬酒不吃吃罰酒!”
先前負責探查的那位懸山界高手冷冷笑道。
“怕是他們連這六號秘境的幻界本質都看不破,進入其中便如同盲人摸象,不得其狀。”
其余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就算他僥幸勘破這秘境,又如何是大師兄的對手!”
“那李北塵忝居天驕榜第九,而大師兄不過排名第十二,這一次,既要打落九州,也要為大師兄正名!”
眾人言談間,其簇擁的一位劍客抱劍而出,正是這懸山界的大師兄,他神態倨傲,淡淡開口。
“那李北塵修為倒有幾分可取之處,就是不知戰力究竟如何。但愿這一次,他能讓我盡興一戰?!?/p>
言語之間,竟只將李北塵當作一個堪可一試的對手,仿佛隨手便可拿捏。
在他們看來,沒有上人坐鎮的九州,縱使異軍突起,終究根基淺薄,底蘊不足。
而這第二輪十個秘境,幾乎每一個里面都有一方擁有上人坐鎮的流浪世界,六號秘境自然也不例外。
他們懸山界這些上人坐鎮的世界,才是板上釘釘的勝者。
但這些所謂的高手,在李北塵眼中,皆非一合之敵。
這一場爭斗,他必勝之。
李北塵負手而立,神色淡然,沒有再看那懸山界方向一眼。
他凌空而起,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朝著那第六號門扉飄然而去。
身后,風火林山四將默默跟隨,步伐整齊,如同行軍。
而另一邊,懸山界的幾人正目光灼灼地望來。
那位抱劍的大師兄負手而立,目光睥睨掃過,雖未刻意張揚,但眉宇之間那股傲然之氣,分明是在邀戰。
亦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這番姿態,在李北塵這里竟得不到絲毫回應。
那道人影甚至沒有朝他這邊多看一眼。
這懸山界大師兄面色微微一僵,抱劍的手不由緊了一分,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