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實為解漢東工業(yè)燃眉之急，助其步入健康發(fā)展軌道之關鍵一環(huán)，望華北局領導體察下情，予以批準為盼……”
羅重文看完公函，眉頭微微蹙起。
他放下信函，又拿起那封標注著“親啟”的私人信件。
這封信的筆跡是陳朝陽親筆，語氣也更加懇切，帶著晚輩對老領導的尊重和推心置腹：
“羅書記鈞鑒：
冒昧致信，擾您清神。
漢東工業(yè)現狀，百端待舉，百業(yè)待興，情況之復雜，困難之艱巨，遠超朝陽初時想象。
設備之老舊，技術之落后，管理之僵化，人才之凋零，幾成痼疾。
每每思及肩上重任，常感寢食難安，唯恐有負組織信任與人民期望。
大興煤礦一案后，省委寄予厚望，軍民融合之構想甫一提出，便覺技術支撐實為最大短板。
非有頂尖大才坐鎮(zhèn)，不足以理清技術路徑，不足以服眾推行。
思來想去，唯有鄭春秋教授可擔此重任。
其在昌平之功績，實乃理論與實踐結合之典范。
朝陽深知，鄭教授于昌平，正如定海神針，關乎專區(qū)工業(yè)發(fā)展大局。
此刻請調，實屬不得已而為之，近乎‘挖墻腳’，心中萬分愧疚。
然漢東局面，若無強力外援破局，恐難有起色。
朝陽一身兼數職，工業(yè)廳事務千頭萬緒，軍事學院教學亦不敢懈怠，常感力有不逮，獨木難支。
懇請老領導念在漢東數百萬民眾福祉及國家工業(yè)布局之大局，割愛支持！
鄭教授此來，非僅為漢東，其經驗與智慧，未來或可惠及整個華東乃至全國。
臨書倉促，不盡所言。
翹首以盼您的理解和決定。
陳朝陽 敬上”
兩封信，一公一私，將理由、困難、請求和情感都表達得淋漓盡致。
羅重文放下信件，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深思。
他現在已然太清楚鄭春秋的價值了。
當初陳朝陽在昌平大力舉薦，破格啟用這位教授擔任工業(yè)局長，事實證明眼光極其毒辣。
鄭春秋上任后，不僅迅速理順了昌平混亂的工業(yè)攤子，現在更是主導了幾項關鍵的小型農機具和金屬加工工藝的技術革新，使得昌平專區(qū)的工業(yè)產值和產品質量在短時間內實現了顯著提升，成為了華北地區(qū)一個引人注目的亮點。
現在昌平的幾個重點工業(yè)項目正在關鍵階段，鄭春秋就是核心舵手。
這個時候把他調走，無異于抽走了昌平工業(yè)的“主心骨”，影響絕對是巨大的。
華北局內部，包括他自已，都對鄭春秋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將昌平模式進一步深化，成為華北工業(yè)的一面旗幟。
不舍得，是真的不舍得。
但是……羅重文的腦海里又浮現出陳朝陽的身影。
那個在昌平就敢想敢干、銳意改革的年輕人，如今在漢東獨當一面，面對的卻是比昌平復雜十倍、沉重百倍的爛攤子。
他信中那句“常感力有不逮，獨木難支”，絕非虛言。
一個省委第四書記、工業(yè)廳長，還掛著軍事學院的教職，身上的擔子確實太重了。
他提出的那個“軍民融合”構想，羅重文也有所耳聞，確實是一個富有戰(zhàn)略眼光的大思路，但如果缺乏頂尖的技術專家將其落地，很容易變成空中樓閣。
而且，陳朝陽有句話打動了他——“未來或可惠及整個華東乃至全國”。
鄭春秋在昌平的成功，畢竟是在一個專區(qū)的尺度上。
如果他能去漢東，在一個工業(yè)基礎更薄弱、挑戰(zhàn)更大的省份，幫助陳朝陽將那個宏大的構想實踐出來，其產生的示范效應和積累的經驗，價值將不可估量。這確實是從更大局的角度考慮。
“唉……”羅重文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筆，在陳朝陽那封公函上沉吟片刻，最終落筆批示，字跡沉穩(wěn)有力：
“情況已知。
鄭春秋同志確為難得之技術兼管理復合型人才，于昌平工作至關重要。
然考慮到漢東省工業(yè)建設任務極端繁重，陳朝陽同志肩負責任重大，確需強有力之技術支撐。
為支持兄弟省份工作，從全國工業(yè)布局大局出發(fā)，同意此調。
請組織部及昌平專區(qū)地委，妥善安排鄭春秋同志工作交接事宜，并做好后續(xù)接替人選安排，確保昌平工業(yè)發(fā)展勢頭不受大的影響。
望鄭春秋同志赴任后，能充分發(fā)揮專長，為漢東工業(yè)振興做出突出貢獻。”
批完，他按響了呼叫秘書的鈴。
“按照這個意見，給漢東省委和陳朝陽同志正式回復。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鄭春秋同志打個電話，先跟他通個氣，說明情況，也代表華北局感謝他在昌平的卓越貢獻，希望他在新的崗位上再立新功。”
秘書記錄后離開。
羅重文再次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正在艱難轉型的漢東大地上。
“朝陽啊朝陽，我可是把最好的技術帥才給你送過去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別讓我失望，也別讓鄭春秋同志這身本事，埋沒在那攤子爛泥里。”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割愛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期待和決斷后的釋然。
四月初的漢東省委會議室，春寒尚未完全褪去，但室內氣氛卻異常熱烈，甚至帶著幾分凝重。
這次省委擴大會議，不僅全體常委出席，各地市主要負責人、省直各經濟部門一把手、以及部分重點企業(yè)的書記也列席參加。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審議陳朝陽同志提出的《關于漢東省工業(yè)建設與發(fā)展的初步構想（草案）》。
會議由省委第二書記周明光主持。
盡管他被降職處分，但目前仍負責省委日常工作。
他坐在主位，臉色平靜，但細心人能察覺到其眼神深處的一絲復雜。
他的開場白簡短而克制：“同志們，今天會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朝陽同志牽頭搞的這個草案，關乎我省未來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工業(yè)發(fā)展方向。
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深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