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好心辦了件徹頭徹尾的壞事。
她把智云科技直接架在了火上烤，輿論的壓力山大。
這會逼得馬國邦和程飛文狗急跳墻。
節奏全亂了。
原本他想溫水煮青蛙，一步步收緊絞索，現在倒好，直接變成了短兵相接的遭遇戰。
沈學明掏出手機，看著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討伐聲，視頻里老人無助的眼神，還有智云科技官微下面幾萬條的咒罵評論。
水被攪渾了。
渾水雖然能摸魚，但也可能淹死人。
他必須把主動權搶回來。
不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輿論浪潮推著走。
沈學明回到公寓，關上門。
他需要一股更高級別的力量，一把更鋒利的刀。
他再次打給了周斌。
電話接通了。
“喂，學明?”
“周處，沒打擾你工作吧?”
沈學明笑了笑，語氣放得很平。
“下班了，有事說事。”
“我們整理了一些基層反映比較集中的問題案例，觸目驚心啊。”
“我在想，能不能把這些情況，作為基層調研的樣本，通過內參渠道遞上去，供省里決策參考?”
他把智云科技這個點，擴展成了一個行業的面。
這是陽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沈學明能想象到周斌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頭微蹙，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這是機會。
一個能向上展示自己政策敏感度的絕佳機會。
“好!”
周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學明，你這個材料送得太及時了!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你聽我說，省里最近就在醞釀對一些重點民生相關的制造業進行規范。”
“你這份來自一線的報告，就是最有力的依據!”
周斌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盡快，整理一份扎實的報告給我。”
“記住，要數據，要案例，要前后對比。”
“特別是那些劣質設備對基層醫療服務造成的影響，多寫點。”
“這類影響民生的問題，上面非常關注。”
“這是政績，你懂嗎?”
“我懂了周處。我盡快弄好。”
沈學明掛了電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這股東風。
馬國邦，程飛文，你們不是喜歡玩規則嗎?
那我就掀桌子，讓省里來重新定規則。
用陽謀對陰謀，用大勢壓小勢。
看看誰玩得過誰。
……
江海市下轄的一個偏遠縣城，一家烏煙瘴氣的棋牌室里。
李成風嘴里叼著煙，翹著二郎腿，把一張銀行卡推到了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男人面前。
男人叫張麻子。
就是那個當初實名舉報衛敏，然后就人間蒸發的關鍵人物。
“卡里二十萬。密碼六個八。”
李成風吐出一口煙圈。
“我知道，高偉當初給了你十萬，讓你滾蛋。我加倍。”
張麻子看著那張卡，眼睛都直了，手卻在發抖。
“風……風哥……我不敢。高總會殺了我的……”
“他?”
李成風笑了，把煙蒂在桌上摁滅。
“他現在自顧不暇了。你以為你躲在這里，他就找不到你?你信不信，只要他覺得你是個麻煩，第一個消失的就是你。”
李成風湊過去，聲音從地獄里飄出來的。
“你拿了他的錢，辦了他的事，你就是他最大的污點。懂嗎?死人，才不會說話。”
張麻子的臉瞬間白了。
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
他這段時間東躲西藏，覺都睡不好，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盯著他。
李成風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風哥，我……我該怎么辦?”
“簡單。”
李成風拿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房間里一閃一閃。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誰讓你干的，怎么干的，后來又讓你去哪兒。一五一十，說清楚。”
“然后拿著這筆錢，走得遠遠的，這輩子都別再回江海。”
李成風站起身，拍了拍張麻子的肩膀。
“我保你下半輩子平安。是爛在這里等死，還是換個地方重新做人，你自己選。”
半小時后。
李成風的車里，手機里反復播放著一段錄音。
“……是智云科技的高總，高偉，他找到我……給了我十萬塊，讓我去市紀委舉報衛敏……稿子都是他寫好的……事成之后，他又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去外地躲著，風頭過了再回來……”
張麻子聲音里的顫抖，是最好的佐證。
雖然錄音里沒提到程飛文，更沒提到馬國邦。
但這足夠了。
足以把實名舉報這個扣在沈學明頭上的屎盆子，原封不動地扣回智云科技頭上。
李成風撥通了沈學明的電話。
“明哥，魚上鉤了，錄音到手。”
“干得漂亮。”
沈學明聲音很穩。
“別急著放出去，等我的信。”
掛了電話，沈學明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王哥，晚上有空嗎?出來喝杯茶。”
電話那頭，是市招投標中心的老王。
一個沈學明用幾頓飯、幾條煙情感投資下來的老同志。
茶室里，霧氣繚繞。
老王端著紫砂壺，給沈學明倒了一杯普洱。
“小沈啊，你那個事，我聽說了。智云科技這次，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老王的消息很靈通。
“嗨，都是網上瞎傳。”
沈學明擺擺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對了王哥，跟你打聽個事。就當年智云科技中標那個項目，我總覺得流程有點奇怪。”
“專家評審庫，是隨機抽的吧?”
老王眼皮跳了一下，放下茶壺。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看。
“庫是隨機抽，但名單出來后，到正式評審前，有半天時間。”
“那天，程飛文的秘書小劉，來我們中心了。”
沈學明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小劉?”
“對。說是程主任關心項目，讓他過來咨詢幾個專業技術問題。找了兩位專家，在小會議室里，聊了快一個鐘頭。”
老王嘆了口氣。
“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哪有秘書代替領導，在評審前單獨接觸專家的?這不合規矩。可人家是發改委的，程主任又是領導面前的紅人，我們也不好說什么。”
沈學明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找到了。
這就是那把能撬開整個黑幕的鑰匙。
違規接觸專家。
這在招投標里，是天條。
一旦坐實，整個招標結果都可以被推翻。
程飛文，你為了上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你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王哥，多謝。”
沈學明站起身，鄭重地對老王點了點頭。
這一拜，是真心實意的。
老王這一句話，價值千金。
他現在手握兩張王牌。
一張是張麻子的錄音，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把火燒向智云。
另一張，是程飛文秘書違規接觸專家的線索，這是致命一擊，可以直接攻擊程飛文本人，甚至牽連出招標過程中的更大黑幕。
兩張牌怎么打，什么時候打，沈學明心里已經有了一盤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