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一腳踩住剎車，側頭看她：
“怎么了？”
江浸月指著窗外：“那是我二哥！”
晏山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百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江泊遠正站在那里，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陰丹士林藍旗袍，剪裁合體，襯得身段纖秾合度；一頭烏發側挽成髻，發尾垂在胸前，簪著一支烏木材質的發簪，氣質溫婉，正跟江泊遠說著什么。
江泊遠穿了一身淺色西裝，紳士地低頭，聽那女子說話，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江浸月很驚訝。
別看她二哥生得一副好相貌，性格又玩世不恭，好似一個紈绔公子哥兒。其實他骨子里清高得很，這么多年身邊從沒出現過什么異性，母親給他相看了多少人家的閨秀，他一個不見。
今天居然跟一個年輕女人一起逛街？
她立刻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喊：
“二哥！”
江泊遠聽到這聲喊，下意識轉頭來。
他一眼就看見那輛醒目的白色轎車，愣了一下，隨即對沈令儀說了句什么，兩人一起走了過來。
“皎皎。”
他走近了才發現，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人，連忙正色，“督軍也在啊。”
晏山青微微頷首。
江泊遠目光又落在這輛車上，眼睛都亮了：“這車可真漂亮……皎皎，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江浸月笑著說：“這是督軍送我的車，我們在試車。”
“送你的？”江泊遠驚訝得又看了幾眼，忍不住道，“讓我也上來坐坐好不好？我還沒見過這么漂亮的車呢。”
江浸月看向晏山青：“督軍可以嗎？”
晏山青輕哼了一聲，倒是沒有拒絕。
江浸月知道他這就是同意了：“上來吧。”
江泊遠立刻就要上車，但想到什么，又回頭對那女子道：“令儀，你也上來坐坐？”
那女子卻有些遲疑。
江浸月近距離看這個女子——二十上下的年紀，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溫婉清澈，整個人像一汪春水，柔和又安靜，標準的南川閨秀，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她覺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她？
那女子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說：
“江三小姐，好久不見了。小學時我們是同桌，你還記得嗎？”
江浸月一愣，隨即想起來了：“沈令儀？鴻業紗廠的沈小姐？”
沈令儀笑著點頭。
江浸月有些驚喜：“居然是你？我們確實許多年沒見了。你一直在南川嗎？”
沈令儀道：“前幾年在外祖父家侍疾。去年年底，外祖父病逝，我才回來。”
難怪許久未見。
江浸月看看她，又看看江泊遠，心里有數了，笑著道：
“令儀也上車坐坐吧，我們正好可以聊聊。”
沈令儀婉拒了：“下次聊吧，我得回家了。”
“那正好順路送你回家。”江浸月對她好奇，想再接觸接觸，倒是意識到這話是把晏山青當成司機了。
好在晏山青也不介意。
沈令儀還是猶豫。
江泊遠打開車門：“上來吧，這么漂亮的車，沈小姐不想體驗體驗嗎？”
沈令儀莞爾一笑，這才坐進后座。
江泊遠也跟著進去，兩人之間保持一個肩膀的距離。
車子重新啟動。
江浸月回頭問：“二哥，你們一起逛街嗎？”
江泊遠正摸著真皮座椅，聞言道：“哪兒啊。我今天出門，被媽交代順路買棗泥山藥糕，剛到點心鋪子，就碰上沈小姐也來買點心，聊了幾句而已。”
江浸月：“哦。”
這家百貨大樓里，確實有一家老字號點心鋪，做的棗泥山藥糕遠近聞名，她以前也常來買，也是好多年沒吃過了。
她看向江泊遠手里的油紙包，直接討要：“二哥，棗泥山藥糕給我吃。”
江泊遠挑眉，不給：“這是媽的。”
“你回去跟媽媽說給我了，她肯定比自己吃還高興。”江浸月理直氣壯。
江泊遠說：“想吃自己買去。”
“給她吧。”晏山青忽然開口，“我回去就讓人買雙份送回江家。”
江泊遠失笑，將油紙包遞給江浸月：“督軍，我跟皎皎開玩笑的。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東西，我沒有不給的。”
倒是晏山青不懂他們兄妹間的玩鬧了：“原來如此。”
江浸月接過油紙包，打開，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棗泥山藥糕，還冒著熱氣。
她先拿出一塊，遞到晏山青唇邊：“督軍嘗嘗。”
晏山青看了一眼：“開車呢。等會兒吃。”
江浸月轉手遞給沈令儀：“令儀，嘗嘗。”
沈令儀連忙擺手：“我自己也買了的。”
“你買的是你的，這是我請你的。”江浸月笑著，“嘗嘗吧，這家的山藥糕很好吃，你很久沒回南川，肯定也想這個味兒。”
沈令儀這才接過：“就是一直惦記著，今天才特意出來買。”
“不就是甜點？我覺得哪家都一個味兒。”江泊遠說著也伸手拿了一塊，“還行吧。”
江浸月一邊吃，一邊打量著后座的兩個人。
沈令儀端莊溫婉，說話輕聲細語，吃相也是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閨秀。
她二哥呢，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總帶著三分笑意，看似風流多情，偏偏潔身自好。
兩人坐在一起，有種賞心悅目的般配。
一個似秋水，一個似春風，相得益彰。
車子很快到了沈家門口。
沈令儀下車，走到副駕駛窗邊，從自己那一打紙包里分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江浸月。
“這是紅糖米糕，我覺得也很好吃，督軍夫人嘗嘗。”
江浸月倒是不客氣，接過來，笑道：“謝謝令儀。改天有空可以來督軍府找我喝茶。”
沈令儀點頭說好，又朝車里的晏山青和江泊遠微微頷首，轉身進了門。
江浸月看著她背影消失，立刻回過頭，看向后座的江泊遠。
？江泊遠被她看得發毛：“干嘛呢？”
江浸月彎唇，一字一頓地問：
“二哥，你是不是喜歡沈令儀？”
江泊遠一臉無辜：“你瞎說什么呢？我跟沈小姐今天第一次見。”
江浸月才不信：“第一次見你就跟人家聊那么久？第一次見你就邀請人家上車？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人家姓沈名令儀？”
江泊遠：“……”
晏山青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難得開口幫腔：
“她剛才下車的時候，你還一直目送她的背影。”
江泊遠不可思議地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督軍怎么也跟著她起哄？”
江浸月聽到晏山青開口，愈發忍俊不禁：
“督軍都看出來了，二哥，你還有什么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