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水桶、水盆“哐當”“嘩啦”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臉上滿是震驚、錯愕與難以置信。
人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火苗燃燒的“噼啪”聲、木材炸裂的“咔嚓”聲都清晰可聞。
過了足足有兩三秒，眾人才像炸開了鍋似的反應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紛紛壓低聲音議論起來，眼神里滿是探究、鄙夷與嫌棄：
“我的天！這不是方寡婦嗎？深更半夜咋跟個男人一起跑出來了？”
“她身邊咋還跟著個男人？瞧這模樣，兩人穿得也太不像話了！這成何體統！”
“誰不知道方寡婦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家里壓根沒男人，原來暗地里偷偷養著相好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難怪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原來是藏著這事，這都鬧出火災了，真是丟人現眼！以后在這胡同里還咋抬頭做人！”
周凱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身上只穿著一條松松垮垮的褲衩，光著腳丫，腳底板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生疼，手里緊緊攥著沒來得及穿上的衣服，胳膊上還被濃煙熏得有些發黑。
街坊鄰居們那一道道異樣、鄙夷的目光，像針似地扎在他身上，讓他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心里清楚，這里絕不可久留，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難堪，只想趕緊脫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他剛悄悄抬步，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四五個聞訊趕來的壯實漢子圍了起來，牢牢攔在中間，插翅難飛。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大爺，是這胡同里有名的熱心腸，最是看不慣這種敗壞風氣的事。
他雙手叉腰，怒目圓睜，對著周凱厲聲喝道：
“站住！想往哪兒跑！把話說清楚再走！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趁著夜深人靜，欺負咱們胡同的方寡婦？不然咋會深更半夜待在她屋里，還鬧出這么大的事！”
“沒有沒有！各位街坊鄰里，你們可千萬別誤會！”
周凱嚇得連連后退，雙手不停地擺著，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胸口上，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和慌亂。
“我跟方同志……我們是真心互有好感，純屬你情我愿的事，可不是什么欺負人的勾當！你們可不能憑空冤枉好人啊！”
他一邊辯解，一邊偷偷觀察著眾人的神色，心里暗暗著急，只盼著能蒙混過關，趕緊溜走。
“互有好感？”
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往前邁了一步，挑眉上下打量著周凱這副狼狽模樣，語氣里滿是懷疑和不屑。
“我問你，你家里有沒有媳婦？是不是已經成了家的人？要是你有家室，還跑到這兒跟寡婦廝混，那就是敗壞風氣，缺德帶冒煙！咱們胡同可容不下你這種沒臉沒皮的東西！”
中年漢子這話一問，周凱的眼神瞬間閃爍起來，不敢與眾人對視，眼神躲閃著飄向別處，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飛快地盤算著應對之策。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要是承認自己有家室，今天這事肯定沒法善了，不僅會被街坊鄰居唾罵，傳回到廠里更是身敗名裂，科長的位置保不住不說，搞不好還要受處分。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胡謅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說道：
“沒有！我真沒有媳婦！我單身一個人，無牽無掛的，哪來的家室！我跟方同志情投意合，早就定下了心意，過幾天正準備請街坊們喝杯酒，把她娶過門呢！”
這話純粹是他臨時編出來應付眼前局面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可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盼著能蒙混過關，趕緊逃離這個讓他難堪到極點的地方。
不遠處的墻角陰影里，何雨梁和孫鵬正縮在那兒看熱鬧，把周凱的狡辯聽得一清二楚。
何雨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滿是嘲諷，對著身邊的孫鵬低聲吩咐：
“去，把他的老底給我徹底揭穿了，別讓他在這兒裝模作樣騙人！”
孫鵬立刻點頭，攥了攥拳頭，壓下心里的興奮，快步朝著人群走了過去。
擠進圍觀的人群后，孫鵬故意裝作一臉驚訝的樣子，指著周凱高聲喊道：
“哎呀！這不是咱們軋鋼廠的周凱科長嗎？您怎么在這兒啊！深夜里跟個女人這么狼狽，出啥事兒了？”
周凱聞言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抬眼看向孫鵬。
壓根沒認出這個不起眼的車間工人，連忙擺著手否認，語氣里帶著幾分慌亂：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么周科長，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敗壞我的名聲！”
“我怎么會認錯！”孫鵬語氣篤定，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故意讓周圍的鄰居都能聽得明明白白。
“您就是咱們軋鋼廠計劃處的周凱科長！我是一車間的孫鵬，前陣子廠里開職工大會，您還在臺上講過話呢，我咋能認錯！您家里有妻子，還有個上小學三年級的女兒，妻子叫韓桂芬，在城里的單位上班，女兒叫周小雅，在咱們廠子弟小學讀書，這些我都知道！您怎么能說自己單身，還想娶方寡婦呢？這不是明擺著騙人嗎！”
周凱一聽這話，瞬間面如死灰，渾身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心里暗暗叫苦。
真是倒霉透頂，怎么偏偏在這里碰到了軋鋼廠的職工！
他知道事情徹底要壞了，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捂住孫鵬的嘴，不讓他再往下說，嘴里還不停否認：
“你胡說！你這是誣陷我！我根本沒有妻子兒女，你就是故意敗壞我的名聲，想報復我！”
“我誣陷你？”孫鵬一把推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周凱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您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回廠里問問，找工會的同志核實，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您要是敢，咱們現在就走！”
兩人立刻爭執起來，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
周圍的鄰居們一聽孫鵬說得有鼻子有眼，再看看周凱那氣急敗壞、眼神躲閃、不敢對視的模樣，哪里還會相信他的話，一個個都怒上心頭，罵聲四起。
“好你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有老婆孩子還來勾搭寡婦！真是道德敗壞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