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趙海洋的神色終于嚴肅了幾分，追問著何雨梁的思路。
何雨梁順勢說道：“還有黃麗娟，我總覺得她也不對勁，就像是故意貼上來的一樣。她一個俏寡婦，軋鋼廠那么多人，想找個依靠，選擇面應該很廣，為什么偏偏盯上我？我表面上就是一個小小的保衛科隊長，手下就三個人，沒什么權勢，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
趙海洋聞言，緩緩點頭，認同道：“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黃麗娟確實可疑。按常理來說，她要是真的過不下去，找他們紡織廠的實權領導，遠比找你這個外廠的小隊長有用得多。她上趕著貼向你，確實不正常。”
“所以我在想，”何雨梁語氣凝重地說道。
“如果按照最壞的打算，黃麗娟就是顧允成他們推出來，想拉我下水的人，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對我有警惕之心了。”
趙海洋點點頭：“你這么推測，確實有道理。”
何雨梁繼續說道：“若是他們已經對我有了警惕，為什么還會這么大大方方地把情報傳遞給譚景陽？這太不合理了。所以我懷疑，譚景陽就是他們放出來的煙霧彈，目的就是試探一下，看看有沒有人在暗中監視顧允成。
只要我們對譚景陽有任何動作，被他們察覺到，顧允成就會立刻知道自己暴露了，到時候就會狗急跳墻，甚至銷毀證據、逃之夭夭。”
趙海洋沉思片刻，說道：“你這么分析，確實很合理。換做是我，也會先用一份虛假情報，或者找一個替身，試探一下風聲。只要譚景陽這邊出現意外，就能立刻判斷出顧允成是否已經暴露。”
“對，就是這個意思！”何雨梁連忙點頭。
“所以我覺得，針對譚景陽的監視，一定要再謹慎、再小心一些，絕對不能打草驚蛇，免得被有心人察覺到，讓顧允成有了防備。”
趙海洋神色嚴肅地說道：“好，我這就打電話安排下去，讓監視譚景陽的人，再謹慎一點，只暗中觀察，絕對不輕易行動，也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你放心，顧允成那邊，我們也不會放松監視。畢竟你現在說的這些，都還只是猜測，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一方面謹慎監視譚景陽，另一方面密切關注顧允成的動向，不能有任何疏忽。”
何雨梁重重地點頭：“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趙海洋擺了擺手：“隱秘戰線本就兇險，多一分謹慎，就多一分勝算，你考慮的這么多，確實也是對的。”
何雨梁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便不再多留。
他還要回去繼續監視顧允成，看看顧允成深夜會不會有其他動作，也想確認一下，那抽屜夾層里的備份情報，到底是什么情況。
趙海洋把何雨梁送到院門口，叮囑道：“路上小心點，有任何新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何雨梁應了一聲，轉身騎上自行車，匆匆往回趕。
而趙海洋則立刻走進書房，撥通了監視人員的電話，叫停了之前比較激進的1號方案，改為采用更加穩妥的2號方案。
然后叮囑他們一定要仔細小心，反復強調一定要謹慎行事，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何雨梁站在工人俱樂部那扇斑駁的木門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心底那股不情愿像潮水般反復涌上來，竟生出幾分怯意。
他抬頭瞥了一眼俱樂部里透出的昏黃燈光，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的舞曲聲和男女的說笑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是怕里面的熱鬧，而是怕那個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樣的黃麗娟。
這俱樂部里雖說不乏打扮得體的姑娘，可唯獨黃麗娟，像個纏人的小妖精，只要他一露面，就準會湊上來，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半點分寸都沒有。
越是這種明擺著往上撲、帶著刻意討好的示好，何雨梁心里就越發慌，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保衛科待久了，見多了人心叵測，凡事都愛多留個心眼，黃麗娟這般反常的熱情，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真心傾慕，反倒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就等他一不小心鉆進去。
更何況，趙海洋現在也知道了黃麗娟的存在，還特意叮囑過他要小心應對。
若是真被黃麗娟纏得脫不開身，發生了什么不該發生的事，不光會壞了他的名聲，影響他和姚瑤的生活。
更會被黃麗娟抓住把柄，以后想脫身都難，甚至可能耽誤了抓捕敵特、找回絕密文件的大事，那可就真的無法收場了。
他在心底反復盤算著，黃麗娟和婁曉娥、于莉，根本不是一路人。
婁曉娥性子爽朗，心思純粹，和他是真心相待，彼此知根知底，從來不會有什么彎彎繞繞，更不會想著利用他；于莉雖說有自己的小算盤，想靠著他謀個安穩日子，可也懂分寸、知進退，從來不會這般死纏爛打，更不會用威逼利誘的手段逼迫他。
可黃麗娟不一樣，她就像個謎，沒人知道她到底是打哪里冒出來的，沒人清楚她以前的底細。
更沒人能猜到，她這般拼命糾纏自己，到底是真的想找個依靠，還是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又或者，她本身就和顧允成、鴨舌帽那些敵特有牽連，就是被派來牽制他、拉他下水的棋子。
何雨梁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俱樂部是顧允成可能接頭的地方，也是他監視敵特動向的重要據點，哪怕里面有黃麗娟這個麻煩，他也必須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情愿和警惕，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抬腳緩緩走進了俱樂部。
剛一進門，舞曲的旋律就裹脅著人群的喧鬧撲面而來，昏黃的燈光下，一對對男女相擁著在舞池里搖曳，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煤煙味、肥皂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何雨梁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會場里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角落里的一個身影。
黃麗娟正低著頭，神色委屈又煩躁，而她對面，站著一個頭戴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的男人，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氣場，正是之前和顧允成在軋鋼廠廁所接頭的那個人。
鴨舌帽背對著門口，一只手緊緊攥著拳頭，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壓低聲音沖著黃麗娟低吼，生怕被周圍的人聽到：
“到現在你都沒有搞定何雨梁，我養你有什么用？我當初是怎么跟你說的？盡快把他拉下水，你倒是好，連讓他去你家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