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室里靜悄悄的，只有一位老大夫正在整理藥品，藥味混雜著酒精味彌漫在空氣中。
易中海在門口徘徊了好幾圈，攥著衣角猶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進去，吞吞吐吐地開口：
“大夫，我……我想向你打聽個事。”
“說吧。”老大夫頭也沒抬，手里的動作沒停。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緊，眼睛死死盯著大夫的側臉，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就是……如果父親是O型血，能不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老大夫聞言，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認真解釋道：
“這得看孩子母親的血型。要是母親是AB型，那還有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但如果母親不是AB型，那就絕對不可能。O型血的父親，只能給孩子傳遞O型的血型基因，要生出AB型的孩子，母親必須同時提供A和B兩種基因才行，少一種都不行。”
大夫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上，讓他瞬間渾身發冷，心沉得像墜了塊鉛。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晃倒，喉結滾動了兩下，強裝鎮定地追問：“那……那如果母親是B型血呢？”
“B型血和O型血結合，只能生出B型或O型的孩子，絕對生不出AB型的，這是血型遺傳的基本規律，錯不了。”
老大夫的語氣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說完，他又好奇地補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易中海心里一慌，連忙擺了擺手，慌亂地掩飾道：
“不是我家，不是我家。是我們院子里的一對夫妻，懷疑孩子不是親生的，托我來問問情況。”
“哦，這樣啊。”老大夫沒再多問，低下頭繼續整理藥品。
易中海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道了謝，腳步虛浮地走出衛生室，腦子里亂得像一團麻。
傻柱說賈張氏是B型血，要是這是真的，那賈東旭就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兒子！這個結論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可他又忍不住自我安慰：萬一傻柱是騙他的呢？
那小子向來跟自己不對付，說不定就是故意編造這個謊言，想給他添堵、報復他之前偏心賈東旭。
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么一想，易中海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氣，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眼下最關鍵的，就是弄清楚賈張氏到底是什么血型——只要證明賈張氏不是B型血，傻柱的話就不攻自破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傻柱就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哪里懂什么血型遺傳的道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他！
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何雨梁！畢竟何雨梁的媳婦是六院的醫生，最懂這些門道，而且何雨梁一直跟他不對付，巴不得看他出丑、看他笑話。
想到這里，易中海再也坐不住了，轉身就往保衛科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要去找何雨梁問個明白，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得確認清楚。
“咚咚咚——”易中海的敲門聲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請進。”何雨梁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平靜無波。
易中海推開門走進去，只見何雨梁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鋼筆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看到進來的是他，何雨梁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了平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易大爺，稀客啊，坐。”卻絲毫沒有起身給他倒水的意思。
易中海也沒心思計較這些細節，一屁股坐下后，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關節都泛了白，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雨梁，你……你是不是知道賈張氏的血型？”
何雨梁放下手里的鋼筆，抬眸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不答反問：
“我要是告訴你賈張氏的血型，易大爺，你就會相信我說的是真的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渾渾噩噩的易中海。
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犯了糊涂！何雨梁是什么人？是他的仇人啊！
就算何雨梁告訴他真相，他也會忍不住懷疑是假的；更何況何雨梁大概率會故意說假話騙他，看他驚慌失措的笑話，讓他更加痛苦。
從何雨梁這里，他根本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只會自取其辱。
易中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都有些發抖。他猛地站起身，對著何雨梁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地說：“打擾了。”
說完，轉身就匆匆離開了保衛科，連車間都沒敢回——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露餡。
推著自行車出了廠門，他翻身上車，蹬著車子就往四合院的方向趕，車速快得像要飛起來。
他必須親自驗證，必須親手弄清楚賈張氏的血型，哪怕答案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此時正是下午三四點，院里大多數有工作的男人都還沒下班，女人則大多在家縫補衣裳、收拾家務。
因為糧食緊張，秦淮茹一早就帶著院里幾個相熟的鄰居出城挖野菜去了，家里只剩下賈張氏帶著小當。
易中海急匆匆地推開西廂房的門，剛進門就聽見小當“哇哇”的哭聲，哭得撕心裂肺。
而賈張氏則靠在炕沿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嘴角還掛著口水，壓根沒理會哭鬧的小當，仿佛那哭聲是耳旁風。
易中海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又氣又急的情緒瞬間翻涌上來。
他皺著眉頭快步走過去，伸手用力搖了搖賈張氏的胳膊，聲音嚴厲得像打雷：
“醒醒！你看看孩子！沒聽見他在哭嗎？”賈張氏被搖得一個激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易中海，頓時嚇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和疑惑：
“你咋這時候回來了？不用上班嗎？”
“先把孩子哄好！”易中海的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根本沒心思跟她解釋。
賈張氏這才遲鈍地聽到小當的哭聲，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小當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小臉哭得通紅，臉上掛著淚珠和泥印，身上的小褂子也沾滿了泥土，正張著小嘴無助地哭著。
她不耐煩地撇了撇嘴，罵了一句：“小兔崽子，哭什么哭！哭喪呢！”
一邊罵，一邊不情不愿地挪著步子走過去，伸手把小當從地上拉起來，胡亂拍打了兩下他身上的泥土，又從炕頭摸過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塞到小當手里，敷衍地哄了兩句：
“別哭了，再哭我揍你！聽見沒有？”小當被她兇巴巴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敢抽抽搭搭地掉眼淚。
賈張氏把小當往墻角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問易中海：“你到底咋回事？這時候回來干啥？是不是廠里出事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里的怒火和慌亂，語氣生硬得像塊石頭：“跟我去醫院。”
“去醫院？”賈張氏的臉色瞬間變了，像見了鬼似的，眼神慌亂地躲閃著，連連擺手，
“我身體好好的，去啥醫院？醫院都是生病的人，多晦氣！不去不去！說啥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