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燼臉上那點縱容的耐心,在聽到“考考道法知識”幾個字時,終于徹底耗盡。
于他而言,等待已夠久。
這些熱鬧前戲固然有趣,但此刻,他只想見到門后的人。
于是,就在林硯心話音未落的剎那,酆燼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直接出現在了林硯心等人身后的殿門處。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神荼,撒錢。”
早已被孟婆湯灌得七暈八素的神荼聞言,猶如聽到了天籟。
他瞬間精神一振,臉上露出終于輪到本座發揮的笑容,大手一揮。
漫天鮮紅的百元人民幣,如同被狂風吹起的花瓣雨,又似一場奢華到極致的紅雪,嘩啦啦地從天而降,瞬間覆蓋了殿門前的一片區域。
甚至有不少飄飄揚揚落在了林硯心等人的頭上、肩上。
“?。。 ?/p>
林硯心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
所有精心設計的關卡、擺好的架勢,在這片純粹耀眼的紅色誘惑面前土崩瓦解。
他本能地掀開自已的道袍下擺,手忙腳亂地去接那些飛舞的鈔票,嘴里還無意識地念叨:
“哎喲!這…這怎么好意思…風、風真大!”
“林道友!林硯心!冷靜?。?!”張清遠急得直跳腳,徒勞地大喊,“我們是來攔門的!你接什么錢啊!原則!原則呢!”
他試圖上前把林硯心拽回來,一起堵住門。
然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嵇康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側,手里遞過來一卷卷軸,聲音清越溫和:
“張道長,攔門事小,問道事大?!?/p>
“此乃我閑時收錄的《幽冥黃泉本源炁錄》殘卷,我們探討一二?”
《幽冥黃泉本源炁錄》?!
張清遠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睛死死盯住那卷軸,作為道教學者兼玄學研究者,這名字的誘惑力不亞于金山銀山!
攔門?什么攔門?
他瞬間把原則拋到了九霄云外,雙手微微發顫地接過卷軸,語氣激動:
“嵇、嵇康大人!此卷…當真可借我一觀?”
“自然,道友慢品?!憋滴⑿︻h首,順勢將徹底沉浸在學術狂喜中的張清遠引到了一旁。
絳沅看著瞬間潰不成軍的二位主要攔門者,眸子里閃過一絲無奈。
她搖了搖頭,剛想說句什么,卻見酆燼已伸出手,推門而入。
門外的喧鬧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隔絕。
門內,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喜慶靜謐,紅綢垂掛,幽香浮動。
酆燼邁步,跨過門檻。
殿內光線柔和,所有裝飾仿佛都只是為了襯托帝榻之上的那一抹身影。
沈月魄端坐于榻上,同樣一身正紅婚服,金線暗繡的紋樣與酆燼身上的如出一轍,光華流轉,似月華傾瀉于她周身。
她拿著一柄精巧的團扇,半掩著容顏,只露出那雙清冷的眸子。
雪白的肌膚在熾烈紅衣的映襯下,宛如寒玉生輝,剔透得不似凡塵中人。
此刻,那雙清冷的眸子,因他的闖入,漾開更深的笑意。
她就那樣靜靜坐著,讓酆燼恍覺紅塵萬丈,皆不及她抬眸一瞬。
那一抹熾烈的紅,就這樣徹底地闖入他暗金色的眼眸深處,在他萬年冰封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四目相對。
沈月魄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
酆燼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在帝榻前停下。
緩緩屈膝,蹲下身,將自已置于與她平視的高度。
將捧花都給她,暗金色的瞳孔里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聲音低沉平穩:
“沈月魄,今日結發,吾立此誓:”
“我許你的,不是人間煙火,轉瞬即逝的一時情長。”
他握住她置于膝上的手,“是與此間幽冥同在,與忘川共流,與冥河星軌同輝的——”
“歲歲年年,乃至永恒劫滅,輪回重啟,此心此誓,永不褪色。”
誓言落定,仿佛有無形的法則,隨著他的話語在幽冥深處悄然共鳴。
沈月魄眼中的笑意,化作了動容。
她取下了遮在面前的精致團扇,將此刻卻因他而生動無比的臉龐,徹底展露在他眼前。
她輕聲道:
“酆燼,現在…”
她微微偏頭,琉璃色的眸子閃著光,“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p>
酆燼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傾身上前,吻上了她的唇。
片刻,他緩緩退開,額頭仍與她相抵,呼吸交融。
然后站起身,卻未松開手,反而將她輕輕從榻上牽起。
“走吧。”他低語,眼中是星辰般粲然的光。
沈月魄將手完全交付于他的掌心,借力起身,火紅的嫁衣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
兩人并肩走到殿門。
門外,漫天的錢雨不知何時已停歇,林硯心正抱著一滿懷鈔票傻笑。
兩排身著玄底金紋儀仗服,氣息森嚴整肅的高階鬼侍,早已垂手恭立,鴉雀無聲。
當酆燼牽著沈月魄,踏出殿門門檻的那一刻,所有鬼侍同時單膝觸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頭顱低垂,用灌注了幽冥之力的渾厚聲音,齊聲高喊,聲浪滾滾:
“恭賀帝君,迎娶帝后!”
“幽冥共主,鸞鳳和鳴!”
“輪回同慶,永締同心!”
“請帝君帝后——移駕禮臺,共證天婚!”
余音在巍峨殿宇間回蕩。
喜慶的樂器適時奏響,莊嚴中帶著歡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