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了。
病房內,三人坐在沙發上,姜衿接過傅寄禮遞過來的那份報告,雙手有些顫抖著,緩緩翻開。
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報告上的數據和文字,直到看見了最后一行的最終結果。
——“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被鑒定人柏榮庭是被鑒定人姜衿的生物學父親。”
姜衿眼眸怔怔,雙手用力地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張。
傅寄禮察覺,抬手牽過小姑娘的小手,握在掌心。
姜衿抬眸直直地看向對面的柏榮庭,毫不留情面地問出聲:“你當初為什么要拋棄我的媽媽?”
柏榮庭神情微頓,薄唇微微顫抖著,眼神深邃憂郁地望著面前的姜衿,仿佛承載著多年的思念與愧疚,最后緩緩出聲,回憶起了那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我和你媽媽在大學相遇,相識,相知,那段時間是我這前半輩子最難忘的時光,但——好景不長,直到那年冬天,我接到了港城的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是時任柏家家主,柏榮庭的父親臨死前的最后一通電話,老家主被人陷害生命垂危,柏家已是一片內亂,家族內各分支勢力虎視眈眈,恨不得立馬就瓜分了柏家的偌大家產。
年輕的柏榮庭接到電話后,就和姜書謹匆忙告別返回港城,只是不想這一次居然是永別!
柏榮庭匆忙返回港城,以一己之力平復柏家內亂,卻不想被柏家旁支謀害受傷,生命垂危,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又在醫院昏迷半年之久后才再次醒過來......
彼時的柏榮庭剛清醒過來,就連忙和遠在京市的姜書謹聯系,但是卻杳無音信。
柏榮庭內心焦急,連夜趕往京市,返回學校,卻被告知姜書謹在三個月前就已經輟學,離開了學校,了無音信,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從那之后,柏榮庭就開始了漫長的尋找——
一直到前段時間,他發現了姜衿居然是他的女兒,從而這才知道了姜書謹早已去世的消息......
柏榮庭徐徐說完,房間內陷入一陣的沉默......
半晌過后,柏榮庭眼角泛紅,再次緩緩出聲:“囡囡,爸爸對不起你,無論是何種原因,我都始終愧對你和小謹,我都對不起你們母女,這是我柏榮庭永遠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是,可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柏榮庭微低著頭,滿臉愧疚,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再次開口:“我不求你能原諒我,只希望你能給爸爸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姜衿雙手緊握,微低著頭,眼眸泛紅:“我不是非要怪你,可是媽媽已經去世了!”
過去的十多年里,她對自己素未蒙面的親生父親是痛恨的,是怪罪的,她把媽媽去世后的所有傷痛難過,都轉化成了對柏榮庭的痛恨與怪罪。
可是,今天的她知道了實情,她知道了不是柏榮庭的錯,她不應該痛恨柏榮庭,那只是命運弄人一般的陰差陽錯。
她不應該痛恨柏榮庭,她更應該痛恨自己才對!
如果不是因為她,媽媽也不用輟學,如果不是因為她,媽媽也不會積勞成疾而無錢治病,最終去世。
思及至此,姜衿再也忍不住情緒:“要怪就怪我吧,畢竟我才是那個累贅!”
姜衿放聲大哭,淚水如決堤般肆意流淌,哭聲中飽含著多年的委屈和痛苦,不能自已......
傅寄禮用力地摟著小姑娘,撫摸著她的后背,盡一切所能地安慰著。
“不怪你,囡囡,你只是個孩子,怪爸爸,一切都怪我,是我當初沒有妥善照顧好你們母女,是我的錯......”
柏榮庭滿臉淚水,看見姜衿這般自是更加萬分的難過與自責。
......
之后的幾天柏榮庭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望姜衿,姜衿雖不是十分的熱情但也算不上排斥,時不時地能說上幾句話,柏榮庭也十分的高興。
轉眼,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柏榮庭照舊來醫院給姜衿送些飯菜,姜衿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垂眸吃著。
對面的柏榮庭雙手緊張地握了下,緩緩出聲詢問著:“囡囡,明天就出院了是嗎?”
“嗯。”姜衿點了點頭。
“出院后,可以去爸爸那里住幾天嗎?”柏榮庭小心翼翼地問著,聲音輕柔得如同飄落的羽毛一般。
姜衿拿著筷子的手稍頓,接著夾了一塊青菜,緩緩放入口。
對面的柏榮庭以為姜衿不愿,便繼續低聲說著:“不去爸爸那你也行,那我能......”
“可以......”柏榮庭話未說完,姜衿突然出聲。
柏榮庭忽地一愣,接著反應過來,開心地笑著:“好好好,那爸爸明天來接你出院。”
“你放心,家里的房間我都已經布置好了,就等著你回去了,明天我就吩咐廚房給你做愛吃的飯菜......”
柏榮庭高興得不知怎么好了,連忙放下碗筷想要掏出手機吩咐著。
姜衿看著柏榮庭手足無措的樣子,眉間也染上了幾分輕快,輕聲勸解著:“您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安排也不急。”
“好好好。”柏榮庭連聲應著:“爸爸就是太高興了,那聽囡囡的,先吃飯。”
柏榮庭夾了一塊牛肉放到姜衿的碗里,嘴里不住地囑咐著:“囡囡,多吃些肉,長身體,不要為了保持身材,總是吃一些青菜,那些沒有營養的。”
有關于姜衿的這些小習慣,柏榮庭都是從吳姨那里了解的,自從柏榮庭知道了是吳姨照顧姜衿的飲食起居后,便特意從那里了解詢問了許多。
姜衿看著碗里的肉,突然有些好笑:“我都已經二十一歲了,又不是長身體的時候。”
“無論多少歲都是爸爸的好囡囡,都是爸爸的孩子。”柏榮庭有些得意地說著。
姜衿笑了笑,將那塊牛肉放入嘴里,咀嚼著,忽然覺得味道也不賴。
......
晚上,傅寄禮下班之后來了醫院,姜衿就將這件事如實告訴了他。
傅寄禮的眼神瞬間黯了下來,嘴角微微垂著,雙臂從后面摟著姜衿的軟腰,低低出聲:
“老婆,你真的要去京北別墅住嗎?”
“那你大概會住幾天?幾天之后會回來?”
“老婆,那我想你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