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當(dāng)真沒有再來，村里漸漸變得平靜。
眼看不再下雪，積雪也開始融化，宋今昭進(jìn)城來到鐵匠鋪拿讓好的袖箭和弓弩。
孫鐵山腿上的燙傷已經(jīng)完全好了，走起路來十分平穩(wěn)。
“折疊弓弩上的機(jī)關(guān)讓起來太費(fèi)勁，中間失敗了一次，好在最后我用鐵皮包住兩邊木頭才沒讓它斷開。”
“這二十支袖箭是送給姑娘的。”
宋今昭掃一眼他腿上的紅色印記，“去醫(yī)館看了？”
孫鐵山點(diǎn)頭苦笑道：“何大夫沒有明說，不過我大概猜到了，多謝姑娘提醒。”
宋今昭將尾款交給他，“小事，醫(yī)者仁心，我看不下去罷了。”
將袖箭和弓弩用黑布包好放進(jìn)竹簍里，宋今昭來到書肆打聽西寧城里都有哪些私塾。
書傭一邊拿墨紙一邊說道：“要說西寧城的私塾可就多了，南街的鄭家私塾，東街的劉家私塾，西街的王家私塾，東邊還有兩家童生開的小私塾。”
宋今昭：“最好的是哪幾家？”
書傭?qū)⒓埦砗眠f給她，“鄭家私塾、劉家私塾和王家私塾都不錯。”
“三家哪家考上的學(xué)生最多？
書傭仰起下巴笑道：“那肯定是王家私塾，教書的是王舉人，私塾里還請了一個袁秀才，城里好些人家的孩子都在那里讀書，畢竟另外兩家都只有一個教書先生，還都是秀才功名。”
宋今昭繼續(xù)追問：“這位王舉人性情如何，可有喜歡的東西？”
書傭說話開始猶豫，眼神里帶著暗示。
宋今昭掏出兩文錢推過去。
書傭美滋滋地把錢揣進(jìn)口袋里，“王舉人喜歡收富貴人家的孩子，從來不收窮人，每年束脩要交十兩銀子，逢年過節(jié)的師禮都要挑最好的。”
他壓低聲音湊近道：“聽說送的禮不好便不會好好教，還會給有錢人家的孩子開小灶，很是看人下菜碟。”
宋今昭臉上的表情收了收，鎮(zhèn)靜道：“另外兩家呢？”
書傭感慨道：：“鄭秀才和劉秀才都不錯，秀才沒有舉人學(xué)問好，通過院試的人寥寥無幾。”
“大多考上童生后要么轉(zhuǎn)到王家私塾，要么放棄讀書找個活干，一輩子也就跟我差不多。”
離開書肆后她又去酒樓茶館里打聽了一圈，說法都和書傭講的差不多。
王舉人學(xué)問好，可人品堪憂。
止步舉人后他就開始貪圖名利，其他書院出了好苗子，他也會強(qiáng)行挖走。
若是沒考上又出身不好，便又踢出私塾，很是薄情寡義。
經(jīng)過慎重考慮，宋今昭最終選定了鄭家私塾。
教書的鄭秀才收了不少農(nóng)戶出身的孩子，雖說秀才沒考中幾個，但府試通過考中童生的概率很高，可以說是傾囊相授。
在他的私塾里，能不能考上秀才，更多的是看學(xué)生是否真的刻苦努力到頭懸梁錐刺股，還有就是天生的讀書料子。
打聽到這位鄭秀才喜歡喝茶，隔天上午宋今昭便帶著宋啟明，提著茶葉、豬肉、芹菜、龍眼干等禮物上門拜訪。
鄭家靠鄭秀才教書為生，并沒有很富有。
在南街有一個二進(jìn)出的院子，也就和宋今昭新建的房子差不多大。
正屋兩間房自家住，東西兩側(cè)的兩間屋子就是用來教書的。
堂屋內(nèi)，蓄著一綹山羊須的鄭秀才坐在尊位上，說話的語氣像現(xiàn)代會抽學(xué)生板子的刻板老師。
“可讀過什么書？”
宋啟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讀過《三字經(jīng)》、《百家姓》和《千字文》，《名詩三百首》也讀過幾篇。”
鄭秀才眼神微微抬起，瞳孔中浮現(xiàn)出淡淡的詫異。
沒想到三本啟蒙書籍他都讀過，還讀過詩集。
“可會背？”
宋啟明點(diǎn)頭：“會背《三字經(jīng)》和《千字文》。”
鄭秀才端起桌上的茶杯，茶香撲鼻，“將《千字文》背給我聽。”
宋啟明吸口氣，、“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越往后鄭秀才眉眼間的神情越驚訝。
沒有一絲拖沓結(jié)巴，太熟了。
“資父事君，曰嚴(yán)與敬……”
鄭秀才開口中斷了他的背誦：“停下。”
宋啟明閉上嘴巴，用余光看向坐在一旁的阿姐。
宋今昭輕微搖頭，很好，沒事。
鄭才繼續(xù)問道：“可會寫字？”
宋啟明點(diǎn)頭：“會寫。”
“月兒，拿筆墨過來。”
一個比宋今昭大兩歲的女子從側(cè)屋走出來。
宋啟明沾墨停頓片刻后在紙上寫下《名詩三百首》的第一首詩。
鄭秀才盯著紙上的詩句，筆畫字字有力，剛健柔美，比讀過兩年書的小孩寫的還要好。
十一歲才來私塾讀書已經(jīng)算很晚，不過這孩子倒是有天分。
鄭秀才在心里思索后多問了一句，“從什么時侯開始在家里讀書的？”
宋啟明回答道：“去年九月。”
茶杯里的水蕩起波面，鄭秀才借用杯蓋掩蓋住臉上的驚訝。
半年時間，在沒有老師教導(dǎo)的情況下竟然能學(xué)成這樣，這不僅需要天分，更需要持續(xù)不斷的刻苦和努力。
目光掃過坐在椅子上的宋今昭，父母剛?cè)ナ谰陀辛俗尩艿茏x書科舉的念頭，這姑娘的眼界很高。
“我有個學(xué)生也是宋家村人，不知你們是否相識？”
宋家村只有一個孩子在城里讀書，宋今昭確認(rèn)道：“聽聞我們村村長的孫子宋高力就在城里讀書，難道是鄭先生的學(xué)生？”
鄭秀才摸了摸胡須，已經(jīng)打算收下宋啟明。
他淺笑道：“是那孩子，三月初一帶著束脩來入學(xué)，辰時上課切勿遲到。”
宋啟明忙跪下拱手拜謝，“多謝先生。”
回去的路上，宋今昭眼里盡是愉悅。
“運(yùn)氣不錯，沒想到宋高力也在鄭秀才的私塾里讀書。”
能上學(xué)還有了通伴，宋啟明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阿姐，我上下學(xué)是不是可以搭村長家的牛車？”
宋今昭啞然失笑，他和自已想到一處去了。
上下學(xué)有人接送，就不用自已來回跑，乘牛車不僅方便還節(jié)約時間。
“是，不過我們得去村長家求人帶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