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山忙碌的時候,山下的肖三碗也腳不沾地。她面前的六口大鍋都翻滾著雜糧粥浪。
“碗姨,小昭野餓了。”
小魚抱著昭野從自已家鋪子里出來,小昭野抽抽噎噎,老遠就對自已娘伸出雙手,要抱抱。
“哦哦,好的。”肖三碗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女兒。
馬上就要到午間了,雖說普通人一天大多只吃兩頓,但幾位大人仁善,愿意在中午也放一頓粥水。
肖魚把孩子交給肖三碗后,自已拿下掛在柱子上的圍裙準備系在腰上。
圍裙還沒系好呢,就見大茅邊鍋子中的粥翻出一陣不是水霧的白煙。
“哎呀!”肖魚趕緊拿勺子去攪,糊底了可不行。
肖三碗怕她弄臟衣裳,拍拍昭野屁股:“抱著娘的脖子。”
小昭野胖乎乎的手臂摟住自已娘親,雙腳岔開夾住娘親腰身,小腦袋還不忘低頭拱。
肖三碗騰出手來,給肖魚綁上圍裙帶子,說道:“這饞貓,哪里是餓了,分明是饞奶了。”
鍋里的粥很稠,需要不停地攪拌防止糊底。
肖魚手上的動作不停,問道:“還要喂多久奶?我聽那些老夫人說女人這奶是氣血化成的,喂得越久越傷身。”
肖三碗橫抱女兒,解開衣裳扣子:“我問過趙娘子了,她說都是無稽之談。我想養出個妍兒那么有勁兒的姑娘,她說只要有奶就多喂些日子。”
“嗯……”肖三碗想了想,“娘子說喂奶對母親還是有好處的,會少得一些女人的病,還能與孩子加深情感。”
殊不知趙暖跟她說這些的時候非常無奈。
在這個生產力非常低下的地方,保命最重要。
為了孩子健康,母親不得不做出犧牲的。
若是現代,不想喂了還能有奶粉替代。
喂米糊的孩子身體明顯不如吃奶的。這個道理大戶人家早就知道了,否則為何要給孩子找奶娘呢。
“這樣啊,趙娘子說的總是在理的,那您就多喂些時日。”
鍋里的粥好了,肖魚旁邊旁邊裝著熱水的木桶提上長桌。
她兩手提一桶,還得咬牙用力。
而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輕松提起另外一桶熱水放長桌上的肖三碗氣都沒喘一口。
肖魚笑了:“得,喂到她自已知羞不愿繼續吃再說吧,吃得久肯定能跟您一樣長力氣。”
把熬得粘稠的粥舀進水桶中,攪勻。
此時正值賣炭的日子,炭場商隊來來往往,百姓都忙著做活。
為了節約時間,肖三碗就先燒好十幾大桶熱水放在一邊晾著,然后再把粥熬稠,放進桶里稀釋。
這樣大家來吃粥的時候就不會太燙,節約時間。
等攤子鋪開,聶松帶著一行人就來了。
“聶將軍。”肖三碗笑著點頭,攏好衣裳。
聶松跟身后的將士知禮地把目光掃過肖三碗,然后停在了粥桶上。
“越發稀了啊。”
肖魚嘆了口氣:“除了富商家,幾乎全城的人都來了。我早上數過,一共來了八百九十六人。”
肖三碗看了看身后的糧袋:“富商們一共拿來了四千六百斤糧食,別說被故意弄濕掉的,其中還有摻著石子的。”
聶松閉眼,這些富商還不能殺,劉大人說他們暫時對趙家山還有用。
再睜開的時候,他嘆了口氣:“辛苦肖娘子了。”
今年開春的流冰放糧,還有前些日子的洪水,因為有趙家山預警,隨州百姓傷亡大大減少。
但同時意味著糧食消耗加大,真是讓人又喜又憂啊。
百姓陸續來了,開始排起長隊。
能看得出,他們依舊沒完全脫離麻木,但到處亂跑嬉鬧的小孩子多了起來。
聶松跨刀,站在長桌邊。
一個小孩被其他孩子推過來,撞在他身上。
鎧甲與刀鞘相撞發出聲響,小孩被嚇白了臉。
但他沒發怒,也沒溫和的笑,只是目光威嚴,掃視著排隊的百姓。
本來帶著莫名目光偷看他的人都低下頭,不敢再看。
維持秩序的瘸子在心里冷笑,如果將軍表現出柔和,那么這些百姓就會得寸進尺。
有了這么一樁不算事兒的事,街道上的喧鬧聲小了些。
肖魚、廖立夏跟兩位將士給百姓盛粥,肖三碗在一邊兒燙葛根粉。
肉沫粉三文一碗,勞動力多的人家,合起來買一碗就著粥吃,也算是給辛苦的日子添點想頭。
有人問肖三碗,這粉叫什么。
肖三碗輕言細語:“葛根,種下到收獲得一年半到兩年。”
她絲毫不在意問的這人已經很眼熟了,相同的話起碼問了四天。
“哦哦,嘿嘿,我就是……”問話的男人不好意思的笑笑,他沒說完的話被后面人的催促打斷。
肖三碗也沒繼續說,依舊淡定的做著自已的事兒。
劉大人說人是賤皮子。
不管這事兒對大家有沒有好處,如果你主動讓他們做,他們就覺得是你在求著他們幫忙。
往后一有事他們就會推卸責任,撂挑子威脅。
所以得讓他們主動上門求著,才好。
突然,打粥的隊伍起了騷亂。
眼瞅著還剩幾十個人了,其中一個穿著破爛,佝僂著腰的中年男人卻突然發難。
肖魚剛倒了一勺粥在他碗里,他就指著肖魚呼叫道:“怎么這粥越來越稀了?大家快看看你們碗里,只是我的清湯寡水,還是說你們碗中也是?”
蹲坐在街邊的百姓茫然抬頭看他,然后又低頭看看自已的碗。
比剛開始確實稀,但中午這頓相當于白撿的,也就沒人說話。
肖魚手臂酸痛,壓住心中不耐煩:“這位大叔,前幾日粥稠是因為……”
“看你也說了前幾日粥稠!”男人激動的打斷肖魚說話,“要我看肯定是你們私吞了老爺們給的米糧!”
說完這句,他神情很是激憤:“肯定是你們貪墨了老爺們的糧食!”
“你這人,怎么好心沒好報呢?”廖立夏把肖魚往后一拉,護在自已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