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離開之前從帆布包里拿出筆記本，扯下兩頁紙，刷刷寫字，最后輕手輕腳地放在餐桌上。
等陸衍揉著額角走出房間，面對的就是一片過于安靜的客廳，和餐桌上的兩張便簽。
一張，是格式規(guī)范、簽字的借條，借款人【凌薇】，金額、還款方式列得清清楚楚。
另一張，字跡則帶著點匆忙的潦草：
【抱歉陸先生，昨晚喝多了，有些事記不太清了，我就先走啦。錢我會慢慢還，微信不要拉黑我哦~】
陸衍的目光在“有些事記不清”上停留片刻，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桌面。
若是真不記得，按常理，難道不該試探著問一句“昨晚沒發(fā)生什么吧”？
欲蓋彌彰地明顯。
他的視線轉(zhuǎn)向客房，門開著，里面空蕩蕩蕩。
那套穿在她身上顯得過于寬大的睡衣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仿佛昨夜所有的喧鬧都只是他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房間里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她的香氣，習慣了獨處，此刻竟覺得這安靜有些……過于徹底了。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一室沉寂。
屏幕亮起。
【對方轉(zhuǎn)賬：1000元。備注：這是測試，測試，喂？喂？能看到嗎？看到請收款！不收的話我只能打你銀行卡咯~(￣▽￣)~*】
陸衍皺了下眉頭，點開轉(zhuǎn)賬，想按下退回的按鍵。
昨天女孩的話語又在腦海里回蕩。
“我們現(xiàn)在不算雇傭關(guān)系了吧？”
“五十萬換一個心安理得……”
他手指懸在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公寓樓下，凌薇慢悠悠地等車，手機握在手里。
收，還是不收。
這是對昨晚效果最直接的檢驗。
系統(tǒng)：“哦~我懂了！他要是收了，就說明公事公辦，劃清界限？要是不收，是不是就說明你們有戲？”
凌薇叫的網(wǎng)約車恰好到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幾乎是同時，手機“叮”一聲脆響。
【對方已收款】。
緊接著，聊天框里彈出一條言簡意賅的回復：
【收到。】
沒有多余一個字，一個表情。
系統(tǒng)哀嚎：“薇薇！他好難搞哦！”
公事公辦，反應冷淡。
凌薇看著屏幕，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有效果。”
陸衍骨子里原則性極強，在她昨晚表明心意之后，如果他真想徹底劃清界限，會直接冷處理，讓她直接打銀行卡了事，那才叫真正的銅墻鐵壁。
而現(xiàn)在，他收了。
公事公辦地收款，回復收到，恰恰暴露了他無法完全無視。
“真正的無動于衷，是連這點試探都懶得回應。”
這反應，正在她預判的區(qū)間內(nèi)。
門沒關(guān)死，就有機會。
每次還款，都是名正言順刷存在感的機會，還不用絞盡腦汁找借口。
完美！
更重要的是……
凌薇靠在車椅背上，閉上眼，看似在休息，意識卻已沉入腦海：
“好了，統(tǒng)子，現(xiàn)在進入事業(yè)時間。”
“第一，我需要一份戲?qū)I(yè)大二到大四所有核心課程及推薦書目的詳細清單，按難度和關(guān)聯(lián)性排序，標注出校內(nèi)名師和他們的研究方向。”
“第二，篩選全球范圍內(nèi)質(zhì)量最高的線上電影理論、編劇、視聽語言公開課或大師班，要求有中文字幕，列出課程平臺、價格和口碑評價。”
“第三，搜集近五年國內(nèi)外重要學生影展、獨立電影節(jié)的征片信息，包括截止日期、參賽要求、往屆獲獎作品風格分析。”
終于到了這位小愛同學擅長的領(lǐng)域，長期不用都快變成專業(yè)吐槽役了。
系統(tǒng)：“交給我，保證讓你卷的明明白白。”
凌薇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是一片冷靜的灼熱。
既然換了賽道，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在這個賽道上成長起來。
她現(xiàn)在背負的不單單是自已的命運，還有那些被杜鵑蘇代替掉的人的命運。
時間不等人，男人先靠邊站吧。
有了昨天她給陸家的大寶貝“提神醒腦”，陸家父母應該能察覺到些什么。
也正如凌薇所猜想的那樣。
陸宅，書房。
厚重的紅木桌面上，攤開著幾份剛剛送來的資料。
陸母拿起其中一頁，目光落在附帶的照片上，眉頭漸漸蹙緊。
“這位蘇小姐……”陸母指尖輕點照片，“剛上大學那會兒，可不長現(xiàn)在這樣。”
這變化，究竟是巧合，還是……別有原因的刻意？
恰在此時，陸昭頂著一頭剛練完舞，還有些汗?jié)竦膩y毛，探頭進來：“媽，你找我？”
“阿昭，來。”陸母放下資料，換上溫和的神色，狀似隨意地問道：“那天家宴之后，你和蘇小姐聯(lián)系過嗎？有沒有……和她提過家里后來怎么樣？”
陸昭一聽，脖子下意識一梗，聲音都拔高了些：“沒有！”
他被當眾甩耳光這種糗事，怎么可能往外說？！
陸母仔細觀察著小兒子臉上那純粹是羞惱的表情，心下稍安。
還好，這傻小子還沒到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的地步。
她斟酌著，又試探了一句：“那……蘇小姐后來，有沒有再和你說起什么？比如，關(guān)心一下后續(xù)？”
“沒有！她什么都沒問！”
陸昭回答得飛快，隨即像是被觸及了某個開關(guān)，語氣立刻帶上維護，“媽！您是不是又想多了？雨晴姐人真的很好，那天她還特意勸我別為難凌薇呢！是我自已的問題……而且她最近忙著拍戲，都沒怎么聯(lián)系我，您別……”
話音未落，陸昭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蘇雨晴。
陸昭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陸母眼神微動，用下巴示意他：“接吧。”
陸昭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接起。
“阿昭，沒打擾你練習吧？”電話那頭，蘇雨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體貼。
“沒，沒有雨晴姐，我剛練完。”
“那就好。聽說你最近訓練很刻苦，要注意身體呀。”
蘇雨晴語氣輕快，仿佛只是隨口閑聊，“對了，上次家宴……后來沒什么不愉快吧？我有點擔心你。凌薇學妹她……沒再生氣吧？她畢竟是表演系的，將來可能還要在這個圈子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她的話語聽起來滿是關(guān)懷，卻在“表演系”和“圈子里”這幾個字上，若有若無地停頓了一下。
陸昭沒多想，順著話茬就接：“哦她啊，她其實……”
就在他即將脫口說出“她已經(jīng)轉(zhuǎn)去導演系了”的瞬間，陸母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同時嚴厲地瞪了他一眼。
陸昭到嘴邊的話猛地剎住，有些茫然地看向母親。
陸母立刻對著電話，帶著點歉意打斷道：“是雨晴啊？不好意思，我正讓阿昭幫我找點東西呢。阿昭，你先去我床頭柜把那個藍色的文件夾拿過來，急用。”
電話那頭的蘇雨晴頓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笑道：“原來是阿姨在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阿昭，你先忙，加油哦！”
電話匆匆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