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秘書推著輪椅停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內的景象。
于奶奶手里的笤帚還懸在半空,凌薇正配合地齜牙咧嘴,兩人動作齊齊定格。
凌薇直接和輪椅上的曲明遠對上視線,他腳上打著石膏,眼下帶著淡淡倦意,下頜冒出些許青茬,卻絲毫不減那份沉淀過的俊朗。
他身后不僅跟著文化部門的幾位,還有應急管理部和水利部門的幾位負責人,都是接到險情通報后趕來勘查現場的。
村支書一個箭步沖上前,激動地指著凌薇,聲音洪亮:
“就是小凌!昨晚我正要上山,她怕我這把老骨頭騎摩托出事,死活搶著要去,還有一個小伙子,發著燒也跟去了,兩個孩子在黑燈瞎火里硬是把閥門給關上了。要不是他們,下游那幾戶新修的民宿可就懸了!”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薇身上。
于奶奶默默把笤帚藏到身后,凌薇迅速站直身子,捋了捋凌亂的頭發。
這些負責人依次上前與她握手,贊許聲此起彼伏:
“年輕人有擔當!”
“臨危不懼,好樣的!”
“這才是新時代偶像該有的樣子!”
凌薇挨個與領導們握手,直到遇見最后那只修長的手,曲明遠坐在輪椅上,含笑注視著她。
她自然地半蹲下身,與他平視,指尖相觸,他掌心溫暖干燥,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用小指悄悄撓他掌心時,一股力道襲來。
凌薇:???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對方還是那溫溫潤潤的笑意,但手上的力道提醒她,這人是真的在用力捏她啊。
“yi——”凌薇剛出聲就憋住了。
其他人都朝她看過來,凌薇:“ng應該做的!作為新時代青年,這都是分內之事!!”
在一片贊許聲中,她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后,余光里,曲明遠正注視著她。
凌薇磨了磨牙,趁眾人轉向其他成員寒暄時,飛快地沖他翻了個白眼。
曲明遠眉梢微動,低頭整理膝毯,堪堪掩住上揚的唇角。
始終留意著二人的孫秘書:“!!!”
有問題!
自從那個坑之后,這兩人之間絕對有問題!
之后又簡單交談了幾句,凌薇瞥見有記者趕來,要給她們團隊拍照,心下頓時了然,這波正面形象,穩了。
沒過多久,那批人便準備離開。
有人臨行前又拍了拍凌薇的肩膀以示鼓勵,凌薇立刻心領神會,主動迎上前,笑容得體地再次與眾人一一握手道別。
當她又一次站定在曲明遠的輪椅前時,先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隨即,她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他的手,在開口說漂亮話的瞬間,悄然發力:
“感謝曲廳和文化廳為我們年輕一代提供了‘夢響清河’這樣寶貴的文化平臺,讓我們能夠追逐夢想,展現自我......”她語氣真誠,笑容燦爛,手上卻暗暗使勁。
紅蛋!這么久不見,上來就敢對她動粗!
曲明遠眉眼依舊含笑,神情溫潤如春風,仿佛完全沒察覺到手上的力道。
凌薇一番漂亮話都說完了,見他依舊不動聲色,只得準備撤力松手。
然而,就在她力道將收未收的瞬間,掌心卻被一個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撓了一下。
big膽!
凌薇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微笑,目送一行人離去。
于奶奶在一旁沒好氣地給了她后背一巴掌,隨后便和老伙計們匆匆趕往住處,去看望生病的曲辰了。
凌薇回來的時候已在下午,一番折騰,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她們收拾好行裝準備返程,拍攝因突發狀況提前結束,積累的素材已然足夠。
曲明遠一行也準備離開,服過藥的曲辰退了燒,于奶奶和幾位老人圍著他不住叮囑,曲辰垂著眼睫,蒼白的臉上沒有不耐,只是輕輕點頭。
曲明遠讓孫秘書停下輪椅,朝凌薇招了招手。
兩人在眾人視線可及的梧桐樹下,坦蕩得仿佛只是尋常話。
凌薇撇撇嘴:“曲廳還有什么指示?”
“比賽加油。”
她輕哼一聲,別開臉。
曲明遠注視著她:“抱歉,我不該捏你手。”
“知道不對還捏?”
“很疼嗎?”
“倒也不疼......”凌薇小聲嘟囔,“就是沒想到你會這樣。”
“因為實在太想捏你了。”
凌薇瞪圓了眼,這是什么說辭?
暮色漸沉,天邊最后一縷暖光描摹著凌薇的輪廓,曲明遠靜靜凝視著她,看她發絲被晚風輕輕拂動。
他想起昨夜接到消息,聽說她冒著暴雨騎摩托上山,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幾乎停滯。
得知曲辰也跟著上了山,曲明遠連夜訂了最早的車票趕來,這一路上他電話就沒斷過,親自協調加快搶險進度,還聯系了熟悉的救援隊協助。
他守在搶險現場,眉頭緊鎖地盯著施工進度,連工作人員都注意到這位格外焦急。
年輕人勇于奉獻值得嘉獎,可當他得知上山的是她,又親眼見到她安然無恙站在面前時,萬千情緒翻涌而出,有慶幸,有替她而驕傲,更有難以言喻的后怕。
這些復雜心緒在胸腔里沖撞,最終卻只能化作指尖克制的力度,來確認她的存在。
凌薇擺擺手:“算啦,你的腳好點了嗎?”
“嗯,沒事了。”曲明遠目光柔和地望著她。
“薇薇。”
他喚得輕,嗓音低沉溫柔,像羽毛輕輕搔過耳畔,凌薇卻無暇心動,第一反應是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被人聽見。
見她這般警惕,曲明遠無奈地輕笑,取出一個素色信封遞給她。
“粉絲的應援物。”曲明遠語氣輕松得像在送出一塊小蛋糕。
微風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他坐在輪椅上仰頭望她,她站在面前低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織。
“我一直在你身后。”他輕聲說,余下的話化作目光中的暖意。
凌薇捏緊信封:“偶像不能談戀愛。”
“我知道,你不用......”
“那句話,”她打斷他,“等哪一天,等我真正站過巔峰,完成了作為偶像的所有夢想。”
她凝視著對方,眼神明亮:“到時候,我會好好回答你。”
“就是......可能要很久。”她聲音漸低,帶著些許不安,“當然,如果中途你有其他想法也完全沒關系的,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等你。”
四周忽然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好。“她最終輕輕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