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辰擦拭的動作停住，背脊明顯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狹小的空間里，雨聲仿佛被無限放大。
隨后，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從他身后傳來。
他能想象出拉鏈被拉下的細微聲響，濕透的布料剝離皮膚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紙巾，盯著面前斑駁的墻壁，仿佛要將上面的紋路研究透徹。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不自覺地放輕，生怕驚擾了身后那片隱秘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那窸窣聲停了下來。
就聽那頭傳來如釋重負的舒氣，然后她的聲音響起：“好了。”
短暫的停頓后，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催促：“你也換吧，我不看。”
曲辰卻依舊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凌薇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疑惑地發出一個氣音：“？？？”
曲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我不冷。”
意思是，他不愿意換。
誒？凌薇挑眉。
這家伙......莫非是嫌棄這粗糙的舊工裝，大少爺的潔癖發作了？
行吧，該勸的已經勸了，他自已不換，凍著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凌薇沒再理會他，自顧自拉了張還算穩當的木頭椅子坐下，她拿起之前找到的紙巾，開始慢吞吞地擦拭桌面厚厚的積灰，打算清理出一小塊干凈地方，好趴著休息，折騰半宿，實在是累了。
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穿在她身上明顯偏大，肩線松松垮垮地垂落，她嫌袖子長礙事，隨意地將袖口往上挽了幾道，露出線條流暢的半截小臂。
曲辰坐在她對面的另一張椅子上，視線原本落在自已手上，卻不受控制地被那束移動的光暈吸引。
光暈晃動間，勾勒出她低垂的脖頸線條。
她為了方便動作，微微俯身，寬松的領口讓她清晰的鎖骨無意間顯露出來，隨著她擦拭的動作，布料下的肩胛骨如同蝶翼般細微地起伏。
她舉起手機，用手電筒的光仔細照著桌面，檢查是否擦干凈，光不可避免地向上偏移，照亮了她臉上細微的絨毛，也映得她專注垂斂的眼睫格外清晰。
濕發未干，幾縷不聽話地貼在她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寬大粗糙的工裝反而更襯出她骨架的纖細，挽起袖子后露出的小臂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與深藍色的粗糙布料形成鮮明對比。
曲辰搭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凌薇擦完桌子，便趴下打算歇一會兒，時間在寂靜和雨聲中一分一秒流逝，山間夜晚的寒意愈發濃重。
她閉著眼，眉頭卻越皺越緊，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唰”地抬起頭，沖著旁邊那個在黑暗中依舊坐得僵直的人影道：
“脫衣服！！”
系統在她腦海里打了個激靈：“？？？”
凌薇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按照山里的溫度和濕度，要是真發燒了，我可沒辦法變出藥來救你。”
她越想越覺得不能放任這個犟種，“這都什么時候了還窮講究？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
黑暗中，傳來曲辰幾乎聽不清的一聲：“......沒事。”
死孩子真犟。
凌薇氣呼呼起身，還是沒忍住，對著空氣打了一套拳。
重新打開手電筒，在房間里進行第二輪搜索，指望能找到點什么能讓這位少爺妥協的取暖設備。
她翻箱倒柜，就在幾乎要放棄時，手電光掃到桌子最底下的抽屜深處，有一個橙色的應急包。
拽出來拉開拉鏈，銀色應急保溫毯正安靜地躺在最上面。
“找到了。”她興奮地轉身，不曾想身后冷不丁貼著一個人。
凌薇下意識后退，腳跟卻不穩地絆到了散落在地上的雜物，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面前的影子動了一下，似乎伸手想來拉她，凌薇也慌亂中伸手想抓住什么借力......
然而，混亂中只聽到幾聲雜物被撞倒的聲響。
“咚！”
最終，兩人還是不可避免地一起摔進了那堆雜物里，凌薇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下面。
“好重。”凌薇悶哼一聲，推搡著身上的人，“我找到應急毯了，你快起來......”
她推拒的手恰好按在他的胸膛和頸側，掌心傳來的異常滾燙的體溫讓她動作猛地一頓。
她下意識抬手摸向他的額頭。
“你......”凌薇瞪大了眼睛，簡直無語凝噎，“這就發燒了？”
身上的人似乎聽進了她的話，略微側開身子，雖未完全起身，但總算給了凌薇一點掙扎的空間。
她手腳并用從雜物堆里爬起來，抓起掉在一旁的手機，光柱晃到曲辰臉上。
強光刺目，男人難受地閉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他側過頭，整張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平日里那點冷硬被高溫蒸發殆盡，就這么蔫噠噠地躺在那里。
凌薇看著他這副模樣，簡直崩潰：“你真的，體質太弱了吧！這才多久，你就燒起來了啊？”
系統在她腦海里弱弱地提醒：“他確實......小時候，也經常被故意凍著，生病......”
凌薇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是無可奈何地抿緊了唇。
也是，剛剛他雨中背人的時候，她因顧忌背上的王老太爺，傘都是沖著老爺子的，那個時候他就被淋了個透，比她還早些。
今晚就是個不眠夜。
勤勞的凌師傅在凌晨三點，開始了她的勞作。
她先是認命地把角落那張行軍床上的灰塵擦了擦，然后指揮著那個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人：“過來，躺下。”
曲辰倒是出乎意料地配合，自從她開始忙活，他就沒再出聲，只是用那雙因發燒而顯得霧蒙蒙的眼睛一直跟著她轉，安靜地按她的指令行動。
她語氣強硬讓他換下濕衣服，他就慢吞吞地換上那套舊工裝。
凌薇本想給他用應急毯，但摸到他滾燙的皮膚，立刻放棄了，都燒成這樣了，再用那玩意兒裹著，非悶熟了不可。
同樣寬大的工裝外套，穿在凌薇身上是空蕩，套在他身上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肩寬背闊，那件工裝外套的肩線被繃得緊緊的，根本合不攏。
凌薇試了一下，上面的扣子壓根扣不上，勉強只扣了中間和下面的三顆。
于是，當曲辰被她按著躺倒在狹窄的行軍床上時，那件不合身的工裝便松散地敞開著最關鍵的領口區域。
布料因緊繃而勾勒出胸膛的輪廓，露出的鎖骨線條深刻，脖頸和一小片胸膛的皮膚因發燒泛著紅，隨著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安靜地躺著，只有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還執拗地望著忙碌的凌薇。
高大的身軀蜷在略顯短小的行軍床上，長腿有些無處安放，更添了幾分脆弱。
凌薇抽空朝他望了一眼，立刻就轉移了視線。
雖然她什么也沒說，但系統還是聽見了她咽了一下口水的聲音。
系統：“......”
凌薇：“我純渴！！”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