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老家伙還好意思舉薦她，應當不是被她的才學折服了，而是想借此把她踢出權力中心。
心眼比針尖還小。
凌薇還未回應，顧清硯已出列反對：“陛下，不可！凌大人乃京官，驟然派往苦寒邊關，恐有不妥。且邊關局勢復雜，非……”
王大人立刻打斷，大義凌然道：“顧翰林此言差矣！凌大人能力出眾，豈是怕苦怕累之輩？
難道就因為凌大人是女子，便該嬌養在京中？
既已為官，自當為國分憂，豈能區別對待？！”
不愧是官場老懂王，沒人比他更懂女權及其運用。
之前那位能屈能伸的狀元郎萬修撰，如今恰在凌薇分管之下，見識過她的本事，當即出列懟道：“王大人！邊關重地，人選當以經驗為先！凌大人之才在于廟堂謀劃，豈能大材小用？”
顧清硯頂著父親顧尚書訝異的目光，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陛下，若需派人前往邊關，臣愿前往?！?/p>
顧尚書：“......”
一旁的顧清瑜也毅然出列，揚聲道：“陛下，臣也愿往！”
凌薇是女官之首，她不能被調離，這就是頑固派想看到的，把她們一一清理出朝堂。
顧尚書：“......”
走，都走，走得越遠越好。
朝堂上頓時吵作一團。
女帝面色沉靜，目光掃過爭執的眾人，最終落在凌薇身上。
蘇靜妤焦急地向凌薇使眼色，沈青嵐也微微搖頭。
武將隊列中，謝灼身著從三品將軍服制，靜立不語，自那次御書房后，他再未主動與凌薇有過交流，仿佛陌生人。
凌薇深吸一口氣，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愿往。”
散朝后，女帝獨召凌薇至御書房。
“那幫老賊的激將法，你別告訴朕你沒看出來?！迸埘久?。
凌薇平靜回答：“臣知道?！?/p>
“知道你還往里跳？”
“陛下，邊關四城互市若成，將是您宏圖大業的重要基石，必須由絕對可信之人掌控。此確為風險，亦是機遇?！?/p>
凌薇眼中燃起一抹明亮而熾熱的光：“再者說，若能借此機會教化蠻夷，護我朝世代安穩。這等足以彪炳史冊的不世之功，不正是臣這等俗人畢生所愿嗎？陛下合該為臣高興才是?！?/p>
女帝凝視她：“有命去，有命回嗎？”她頓了頓，“讓青嵐帶兵護你同去。”
凌薇搖頭：“不可。都城乃根本，青嵐掌部分禁軍，是您最后的防線，絕不能輕動。陛下放心，臣沒那么脆弱，還想著日后回來，繼續輔佐陛下開創盛世呢?！?/p>
女帝沉默片刻，終是默許。
忽然她語氣一轉，帶上一絲調侃：“要不…讓謝家那小子，以護送之名，陪你一起去？”
凌薇一怔：“陛下不是允諾謝國公，讓謝灼留任中樞？若將他派出去，老國公怕是真要氣到撞宮門了?！?/p>
當年謝老國公之所以心甘情愿卸任，就是因為這一承諾。
倘若謝家后繼有人，就不用如同被逼到角落的困獸，帶著家族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這也是女帝的懷柔策略。
女帝挑眉：“哦？朕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嗎？朕的意思是，讓他‘自愿’跟你去?！?/p>
凌薇：“……陛下，我們已兩年未曾說話了。”
女帝輕笑：“那就去試試？說不定人家心甘情愿呢？”
凌薇垂眸，嘆了口氣：“臣…去試試吧。”
她心底深處，確實不愿與他就此終結，若他還恨，或許說明情意未絕。
女帝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朕等你的好消息?！?/p>
凌薇想起一事，神色微黯：“陛下，當初謝國公辭官后，謝灼是否……”
女帝笑容淡去：“嗯。聽聞他回府后便受了家法，躺了許久。謝家總需有人承擔失敗的代價?！?/p>
她看向凌薇，“怎么，心疼了？”
凌薇拳頭微微握緊。
她記得謝灼后來蒼白著臉來上朝時，脊背挺得筆直，卻拒絕她的任何關心和接近，她遞往謝府的拜帖也石沉大海。
系統在她腦中嘖嘖出聲：“(`へ′*)ノ所以現在是要開啟追夫火葬場模式了嗎？上啊薇薇！讓他看到你的厲害！”
凌薇苦笑：“畢竟，奪嫡一事，是我欠他的。”
雖然她得到了權利與族譜單開一頁的無上榮光，日后只能躺在豪華大宅子里緬懷她死去的愛情......
但誰又能說愛情不能兼得！
系統：“......”
這就有點不要臉了啊姐們。
幾日后，顧清瑜陪同凌薇在街市上采買赴任邊關的所需之物。
在一家成衣鋪內，凌薇被一件厚實又不失精巧的毛領披風吸引，正拿在手上端詳，顧清瑜恰好拉她去看旁的布料，她便暫且將披風放在一旁。
待她返回欲買下時，卻見那件披風正被一位容顏明媚的少女拿在手中細看。
而少女身旁那道挺拔身影，正是謝灼。
“阿灼哥哥，這個好看嗎？”少女仰頭笑問，滿眼都是依賴。
顧清瑜出聲提醒：“姑娘，這件披風是我們先看中的?！?/p>
少女與謝灼聞聲回頭，凌薇也認出了對方，是永嘉郡主。
顧清瑜見到謝灼喚了一聲：“表哥——”
謝灼聞聲，朝她微微頷首，目光隨即冷淡地掃過一旁的凌薇，未作絲毫停留，陌生得沒有半分情緒。
永嘉郡主看見凌薇，眼眸倏然一亮，非但沒有不快，反而漾開驚喜又敬重的笑容：“是凌大人！”
她趕忙將披風遞過來：“不知是大人先看中的，請勿見怪。您快請——”
而謝灼則目光溫軟地落在郡主發頂，低聲說：“你若喜歡，我讓店家另做一件便是。”
兩年光陰掠過，昔日的少年已然長成二十二歲的青年。
軍營的淬煉使他肩背更加寬闊挺拔，褪去了最后一絲青澀，眉眼間沉淀著沉穩與冷峻，唯有看著眼前人時，緊抿的唇線才略微軟化。
郡主輕輕拽他袖口，嗔道：“不必麻煩啦，凌大人做的事比我重要多啦！我怎能與她爭？”
說著又殷殷將披風遞向凌薇。
她的語氣真誠且充滿善意：自凌薇步入女官朝堂之日起，她便成了無數女子心中的驕傲。
若說顧清硯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那凌薇，便是她們眼中照亮前路的神祇。
凌薇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郡主明艷的臉上，輕聲道：“郡主說笑了。這披風顏色鮮亮，更襯郡主青春芳華。我不過是隨意看看，郡主既喜歡，便收下吧?！?/p>
她的夸贊發自內心，并無半點勉強。
郡主聞言，對凌薇露出崇拜又羞赧的表情：“凌大人真好！不過……大人是要出遠門嗎？”
她只是隨口一問，卻讓空氣微微一滯。
凌薇不愿多言，只淺淺一笑：“些許公事罷了?！?/p>
她見狀，不再多留，對郡主溫和地點點頭，又與店家結了先前選好的幾樣物品的賬，便從容地同顧清瑜一道離開了鋪子。
走出店門時，她終是未再回頭看一眼那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