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營帳的范文瀾,腳步不由自主地一頓,眼前景象如地獄畫卷般鋪展開來。
整個現場濃煙滾滾一片狼藉。
晨光稀薄,卻足以映照出戰場的殘酷:敵人的尸體橫七豎八,有的扭曲著,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臨死前的掙扎;鮮血染紅了土地,與白晝交織成一片不祥的紅色。
火光在廢墟間跳躍,映照著幸存者驚恐萬狀的臉孔,他們或抱頭蹲地,顫抖如風中落葉;或抱頭鼠竄,在炮火余燼中尋找一線生機。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味與血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著死亡的氣息。
范文瀾的瞳孔驟縮,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既有對勝利的慶幸,也有對生命消逝的沉痛。
只要有戰爭,就會有死亡,這些場景雖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但是,沒辦法,他也無力改變什么。
這場戰爭本來不該發生,只因人心不足蛇吞象才導致的結果。
趙州成父子欠下的血債又添了一筆。
范文瀾仰頭望向天空,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
若是可以,他希望天下太平國泰民安而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再也無病痛,也無戰亂,整個天下能夠一片祥和。
正當范文瀾陷入沉思之際,暗影與凌霄相繼走了過來。
四支人馬,三支到齊,唯獨就差王妃那支沒有過來。
暗影看著范文瀾低聲問道:“有沒有發現趙世宗的身影?”
聽了暗影的話,范文瀾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而復雜,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焦急等待的眾人,最終定格在暗影的臉上。
他的臉色凝重聲音低沉而堅定:“趙世宗,他并未在此地。據他的副將交代,他此刻正在別苑之中,正與美人尋歡作樂呢,倒是巧妙地避開了這場浩劫。”
說到此處,范文瀾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那笑容中既有對趙世宗的不屑,也有對這場戰爭背后無盡悲哀的無奈。
凌霄看著周圍的這一切,心中亦是憤憤難平。
他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好人,但是他也從不濫殺無辜。
只因這場權勢爭奪之戰,才導致生靈涂炭。
沒有看到林溪,他總是放心不下,凌霄抬腳準備離開去馬棚方向尋找。
“我要去看看溪兒怎樣了,沒見著她,有些放心不下。”
暗影看著凌霄揚唇一笑打趣他:“凌宗主大可放心,就王妃那樣心眼賊多的人,就算咱們遇到危險她都不會。
她可是擁有八百個心眼子的……”
暗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聲音打斷,還是一道聽了讓他發怵,但是卻……賊好聽的聲音。
“真是的,沒想到男人也會談論八卦,這才多大一會沒見著呢,你們就在背后說本王妃壞話了?本王妃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一個時辰不見本王妃就活不下去了呢?”
暗影……
還有比背后說人閑話被正主逮住尷尬的嗎?
凌霄……
你林姐永遠是你林姐,林溪永遠是林溪,攝政王妃永遠就是攝政王妃。
范文瀾……
仰頭望著天空感嘆:他家王爺,眼睛就是瞎。
小貴子甩了甩腦袋不屑地看向眾人:井底之蛙,少見多怪。頭發短,見識更短。
顧不上與暗影閑扯淡,林溪扭頭看了一圈趕忙問道:“為何不見趙世宗那個小王八蛋?”
范文瀾撇了她一眼道:“三里崗別苑里,忙著……嗯!陪美人呢。”
林溪……
是她格局太小了,以前總以為她家江澈開葷之后容易精蟲上腦,如今瞧瞧趙世宗這個狗玩意,呵!
已經全軍覆沒了還有心情快活。
這樣一想,還是她家江澈好,他雖然總是想跟自己嗯嗯啊啊!但是他有底線。
無論什么時候,無論有多想與自己親熱,他都不會置江山社稷于不顧。
哎!
這會不知為何,她好想他。
想他的霸道,想他的無賴,更想他的懷抱,嗷嗚嗚嗚!
此刻的她,也有點上腦了。
但是吧。
林溪這個人想歸想,但公私分明。
收回自己的思緒,林溪看著戰場上的幸存者。
粗略地看了一遍這些年輕的面孔,林溪心里一陣惋惜。
若不是因為爭斗,這樣年輕的男兒郎都可以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如今卻因為趙州成父子二人的貪念導致他們背井離鄉,離開了爹娘,換來滿身是傷。
有的甚至為此丟掉了生命。
長嘆一口濁氣,林溪平復了一下心情,看著那些傷兵殘將低聲說道:“今日,你們雖然慘敗,但是本王妃不會要了你們的性命。
畢竟本王妃相信,你們也是迫于無奈才會聚集于此為趙世宗賣命。
如今,本王妃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傷情太過嚴重者,可以選擇回家里休養。
二,傷情較輕者,選擇棄暗投明跟隨本王妃回帝京者,本王妃會熱情歡迎,不想跟隨本王妃回帝京者,也可以選擇回家休養。
無論你們最后作何選擇,本王妃就想說一句,不要再去為任何人賣命,父母生養你們一場,不是為了讓你們上陣送命的。
咱們就算真的想要上陣殺敵,那也不能將拳頭對準咱們的同胞。”
林溪說完之后,不再管那些傷兵殘將,而是扭頭看著范文瀾,暗影與凌霄低聲說道:“走吧!趁著趙世宗還沒發現咱們趕緊去別苑將其捉拿。
再耽誤時間,被他覺察到逃跑了,若是再想捉他就費勁了。”
林溪說完之后轉身離開,隨著她的轉身風帶起她衣袂輕揚,如同即將展翅高飛的雛鷹,決絕而堅定。
周圍的傷兵殘將們,有的抬頭望向她離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復雜的情緒——感激、敬佩、迷茫交織在一起。
他們知道,今日若是換做別人,他們恐怕已經是階下囚。
但是這位小王妃的格局,絕非一般男子能夠比擬的。
陽光透過云層,斑駁地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林溪穿過雜亂不堪的戰場,像一股清風一樣,悄無聲息地來,又悄悄地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范文瀾,暗影和凌霄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眾人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沒來西遼之前,是她一直都在嗷嗷著上陣殺敵,可真上到了戰場上,她又輕易放過了他們。
原來他們這位不著調的小王妃,還是一個心懷天下蒼生的慈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