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一的動作猛地頓住，睫毛輕輕顫了兩下。
“是，我喜歡他。”沒有任何想要隱瞞的意思，顧凌一漆黑的眸子里情緒翻涌，直截了當。
他的話音頓了頓，又有些困惑地看向阿婆：“您是怎么看出來的？”
顧凌一自認為自己的心思隱藏得很好，就連蘇啟幾人也沒有發現什么跡象，怎么一眼就被阿婆看穿了？
“你是我養大的，你什么心思我能不明白？”阿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顧凌一一眼，“你忘了你是什么性子？人家小姑娘摔地上了，你扶都不扶一把，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再看看對待言惟的時候，簡直是要多勤快有多勤快，餐桌上不停地給對方夾菜，就快把飯喂人家嘴里了。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就算顧凌一再怎么掩飾，看向言惟的眼神是控制不住的溫柔。
阿婆也不瞎，自然看了出來。
沉默了片刻，顧凌一抿了抿唇：“那阿婆，您怎么想？”
他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一個男人，盡管顧凌一有能力不顧他人的阻止，但是面對養大自己的阿婆，他還是希望能夠得到對方真心的祝福。
“你呀，真是氣死我了。”阿婆的臉色不太好看，語氣里是明晃晃的恨鐵不成鋼。
顧凌一的心往下一沉，已經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提前把言惟送回去。
“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提前說！”阿婆在院子里來回踱步，眉頭皺起，“你說，小惟他喜歡什么？要不明天我去一趟市里給人買點見面禮？”
“嗯？”顧凌一一愣，線條分明的臉上顯出幾分迷茫，“您在想這個？”
不是因為，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不然呢？”阿婆也迷茫，“人家第一次上門，還是你喜歡的人，我不該準備見面禮？”
“可是……”顧凌一語氣試探，“言惟他是個男生，您……”
阿婆嫌棄地看了一眼對方：“大清都亡多久了？你不會還這么封建吧？”
“喜歡男人怎么了？你只是喜歡一個人，他碰巧和你是同性，這有什么關系？”
“只要是你喜歡的人，阿婆都沒意見。”
心里石頭落了地，顧凌一臉上露出了放松的笑意。
何其幸運，遇到一個這么開明的阿婆。
阿婆沒有理會顧凌一在想什么，她自顧自來回走著，口中念念有詞：“我手里攢了不少積蓄，要不然去買幾件黃金首飾來？不行不行，小惟應該不會喜歡首飾……要不然，直接去打幾根金條……”
阿婆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應該把后院的牲畜再挑幾只宰了的。
也不知道有沒有給人家留個好印象，自家不開竅的小子總算有了心上人，可別把人嚇跑了。
“阿婆……”顧凌一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
“決定了！”阿婆突然站定，目光堅定，“明天我就去一趟市里，給小惟準備見面禮。”
見對方打定主意，顧凌一更無奈了：“阿婆，您先別急。”
他張了張口，忽然有些心虛，視線躲閃：“言惟……還不知道我喜歡他這回事。”
阿婆猛地回頭，布滿的細密皺紋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后又是恨鐵不成鋼：“所以說，你小子還沒把人追到手？”
顧凌一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默認了。
何止是沒追到手啊，言惟他根本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呢。
“你、你……”阿婆被氣笑了，“你小子，想要氣死我這把老骨頭？”
她狠狠點著顧凌一的額頭：“喜歡就上啊，遮遮掩掩算什么？”
顧凌一一邊承受老人家動手動腳，一邊還要扶著防止對方摔倒，語氣無奈：“不是我不想上……”
他怕把人嚇跑了。
可能這就是喜歡一個人吧，顧凌一怕自己太唐突，也擔心自己太矜持。
想要坦露心聲，卻又有些害怕對方的抗拒。
以言惟的性子，如果告白失敗，很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可一直把心思藏著，顧凌一又擔心言惟被人先一步搶走。
每個夜晚，看著言惟睡熟的側顏，顧凌一的心就在反復糾結。
他在生活的一點一滴中表現出親密，想要試探對方的反應，可是言惟就好像一塊不開竅的木頭，將自己的親密舉動劃分到了朋友的關心。
有時候，顧凌一真想撬開對方的腦子，看看他在想什么。
阿婆看向顧凌一的眼神狐疑：“你一個大男人，總不會慫了吧？”
心更累了，顧凌一無奈搖頭：“阿婆，我只是擔心突然嚇到人了。”
畢竟言惟一直把他當做游戲隊友來對待，身份突然變化，顧凌一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接受。
所以，不能急。
“阿婆，你放心。”顧凌一看向亮著燈的窗口，眼神溫柔，“我喜歡他，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他不會讓人跑了的。
阿婆還有些惋惜：“可惜了，我還以為能跟隔壁你嬸嬸去炫耀，我家獨苗開竅了。”
“會有那一天的。”顧凌一漆黑的眸子里明明暗暗，聲音很輕，帶著勢在必得。
……
房間里，言惟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托著頭，眼神有意無意在緊閉的房門上掃過。
顧凌一去洗漱怎么去了這么久？
中午在車上睡過，導致言惟現在還不是很困，他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房門輕輕響動。
“回來了？”看見顧凌一走進來，言惟眼睛亮了亮，“怎么去了這么久？”
言惟身上已經換上了睡衣，領口的紐扣沒有系上，露出胸口大片雪白。
淺棕色的眸子里映出燈光，亮晶晶的，配上他那驚人的容貌，勾人而不自知。
顧凌一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看著半跪在床上的言惟，喉結輕輕滾動，眼底暗沉。
大意了。
原本顧凌一想要和言惟同床共枕，讓對方習慣自己的親密，但沒想到，好像最先把持不住的是自己。
沒等言惟繼續說，顧凌一聲音低啞地打斷：“你……再等我一會，我去沖個涼。”
說完，不管言惟愕然的神情，顧凌一轉身就走，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