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局長辦公室嗎?”
電話接通了,黃民和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我是四明山林場的黃民和!我有非常緊急的重大案情,需要立刻、馬上向張局長本人匯報!”
黃民和放下電話,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那臺紅色電話機就擺在桌上,顯得特別扎眼。
“黃民和!你他媽瘋了?”
薛洪濤反應過來,大吼一聲就撲向辦公桌,伸手去搶電話。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自己都不知道想干什么,是拔電話線還是打人。
但有只手比他更快,按住了電話機。
是易承澤。
易承澤沒站起來,就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兩根手指壓住了電話。他的動作很輕,表情也很平靜,就這么看著失控的薛洪濤。
“薛局長,別激動。”易承澤的聲音沙啞,但很鎮定,“張局長應該很快就會回電話了。”
這句話讓薛洪濤一下僵住了。
是啊,電話已經打出去了,現在做什么都晚了。
薛洪濤看看易承澤那張沾著泥土但很冷靜的臉,又看看旁邊挺直腰桿的黃民和,只覺得渾身發冷。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我……我……”薛洪濤嘴唇哆嗦,身體晃了晃,退后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明白,黃民和敢越級匯報,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而黃民和的底氣,就來自眼前這個他以為能隨便欺負的易承澤。
周曉彤站在角落,臉色比薛洪濤還白。
她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眼神渙散的薛洪濤,再看看從頭到尾都冷靜的可怕的易承澤。
她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易承澤在大學時通宵看書,拿到市委辦錄取通知書時說要讓她過上好日子,還有被陷害后一個人抽煙的樣子。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拋棄的根本不是什么廢物。她扔掉了一個真正有價值的人,卻撿回了一個好看的草包。
一種說不出的后悔讓她喘不過氣。
薛洪濤此刻已經顧不上她了,他手忙腳亂的掏出自己的手機,抖著手撥出一個號碼。
“爸……”電話一通,他的聲音就帶了哭腔,“我……我好像惹上大麻煩了……”
他語無倫次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特別提了易承澤和那個組織部的徐副部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久到讓薛洪濤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蠢貨!”一聲怒罵從手機里傳出來,震的他耳朵嗡嗡響,“我早就告訴過你,做事要動腦子!你動一個市委辦出來的人之前,就沒查查他什么底細嗎?葉舒心的人你也敢動?”
葉舒心!
又是這個名字!
薛洪濤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徹底呆住了。
他爸是市委常委,是副市長,可是在葉舒心那個女人面前……他爸也得客客氣氣的!
辦公室里安靜的可怕,那臺紅色電話機又尖銳的響了起來。
鈴——鈴——
每一聲鈴響,都讓薛洪濤和周曉彤心里一緊。
黃民和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按了免提鍵。
一個嚴肅又著急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里傳了出來。
“我是張為民!黃民和,你是不是在辦公室?”
林業局一把手,張為民局長!
“是!張局長,我在!”黃民和的聲音洪亮。
“你剛才匯報的盜伐紅豆杉的情況,屬實嗎?證據確鑿嗎?”張為民的語氣很嚴肅。
“報告局長!千真萬確!發現情況的易承澤同志就在我身邊,他還帶回了詳細的記錄和草圖!”
“好!”張為民的聲音里帶著火氣,“你聽著,第一,立刻封鎖林場,任何人不許進出!第二,保護好易承澤同志,更要保護好他帶回來的證據!第三,我已經向市局報案,并向趙清河副市長做了緊急匯報!我和市局刑偵支隊的人,馬上就到!”
一連串的命令,干脆利落。
辦公室里特別安靜。
薛洪濤的臉一點血色都沒有。
向趙清河副市長匯報?
趙清河剛來安林市不久,是出了名的實干派,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貪腐。
而且……為什么不向他父親,主管生產安全的薛德海副市長匯報?
張為民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另外,”張為民的聲音頓了頓,緩和了一些,“讓易承澤同志接電話。”
黃民和將電話遞給易承澤。
“小易同志嗎?我是林業局的張為民。”
“張局長,您好。”易承澤接過電話,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辛苦你了!你這次是立了大功!在那種情況下,不僅能保證自身安全,還能帶回這么關鍵的證據,很好!非常好!”張為民的語氣里滿是贊許,“你腿上的傷要不要緊?我讓救護車也跟著過來了!”
“謝謝局長關心,小傷,不礙事。”
“好,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們到了再說!”
電話掛斷。
辦公室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薛洪濤癱在椅子上,連呼吸都弱了下去。
張局長親自表揚……
市局刑偵支隊出動……
趙副市長親自過問……
這一切,都因為他想整的那個易承澤。
他輸了,輸的很慘。
易承澤沒再看他一眼。他接過黃民和遞過來的熱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從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機。
開機后,屏幕上跳出好幾條未讀信息。
其中一條,來自一個備注為“二姐”的號碼。
信息只有一句話,但語氣很不好惹。
“小易,聽說有不開眼的欺負你了?要不要姐姐派人過去,把他填進山里當肥料?”
易承澤看著這條信息,嘴角勾起一個無奈的笑。
這位二姐,還是這么直接。
他編輯了一條信息回復過去:【二姐放心,一點小麻煩,我自己能處理。】
就在他信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林場外面,傳來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
凄厲的警笛,劃破了四明山清晨的安靜。
那聲音,對易承澤來說,是正義來了。
而對薛洪濤和周曉彤來說,是末日到了。
薛洪濤渾身一顫,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害怕的望向窗外。
他完了。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