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情室里很安靜。
屏幕上，那個紅色符號已經消失，換成了公海的實時畫面。
探索三號科考船停在海面上，周圍的海水很清澈，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遠處的里根號航母戰斗群一動不動。
“總統先生…”一個幕僚聲音發抖的打破了沉默，“第七艦隊指揮官發來加密通訊，詢問是否可以撤離。”
總統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屏幕上那艘科考船。
資源封鎖是他們的底牌，但在對方亮出數量驚人的深海礦藏后，這張牌就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連公海都過不去了。
總統沒什么力氣的揮了揮手，身體向后癱倒在椅子里。
“讓他們…回來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
……
同一時間，平江。
金烏工程總控室的旁邊，一間保密級別更高的白色實驗室里。
易承澤站在一個巨大的環形裝置前，神情認真。
裝置的中心，懸浮著一個高度壓縮的能量光球。
陸之遠站在易承澤身后幾米遠的地方，神情有些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剛結束和最高層的通話，對方只給了他一句話：“現場情況，由承澤同志全權處置，由你全權配合。”
這是很大的權力。
“陸大哥，他們撤了。”易承澤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著那團光球。
“嗯。”陸之遠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干，“我們贏了這一局。但資源禁運的根子還在，他們控制著全球的礦業巨頭，今天我們能在公海采，明天他們就能在陸地上制造更大的麻煩。”
“不，他們沒有明天了。”
易承澤平靜的說。
他抬起手，對空氣下達指令。
“天啟，啟動最后一道工序。”
【指令確認。萬物母機模塊激活。】
【正在引導金烏二號核心能量，進行分子級物質重組…】
環形裝置發出嗡嗡的響聲，那團光球的能量被引導出來，變成一道很細的金色光束，射入旁邊一個密封的金屬箱。
金屬箱的另一端，連接著幾個管道。
一個管道通向窗外，抽取著普通的空氣。
另一個管道里，流淌著凈化過的海水。
還有一個管道，則連接著基地的廢料處理系統。
陸之遠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空氣、海水和一些粉碎后的建筑垃圾，被同時吸入了金屬箱。
而在金屬箱的另一端，一個傳送帶緩緩的啟動。
沒有火光，沒有煙塵，沒有噪音。
一分鐘后。
傳送帶的末端，一塊泛著金屬光澤的鋼錠，悄無聲息的出現了。
它通體銀白，表面光滑的像鏡子，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目標產物：T-1000特種鋼。】
【原料：空氣、海水、硅酸鹽廢料。】
【原子重組完成，純度%。】
【能量消耗：度。物料成本：接近于零。】
天啟的電子音，在實驗室里清晰的回蕩，每個字都讓陸之遠心頭一震。
他快步的走上前，不敢相信的伸出手，觸摸那塊鋼錠。
冰涼、堅硬。
這是真的。
陸之遠猛的回頭，看向易承澤，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東西不夠用的問題，就在剛才那一分鐘里，被解決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最終方案？”陸之遠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易承澤點了點頭，眼神很平靜，“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任何物質都可以由基礎原子重組而來。我們不再需要礦山和油田。空氣、水、泥土，就是我們未來的礦藏。”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人類，正式進入物質不再稀缺的時代。”
三天后。
平江特鋼集團，一號生產線。
高爐已經熄滅，曾經日夜運行的運礦火車軌道，空空蕩蕩。
一群穿著工服的老技術員和干部，正圍在一個占地不過百平米的新車間外，表情很復雜。
車間里，一臺放大了無數倍的萬物母機正在安靜的運轉。
空氣和城市處理過的廢水被源源不斷的送入其中，另一端，各種規格的鋼材、鋁材、鈦合金，像流水一樣被生產出來，由機械臂精準的碼放整齊。
集團董事長站在陸之遠身邊，手里拿著一份報表，手都在抖。
“陸省長…有了這個，我們的生產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九點八！”
陸之遠看著那些閃爍著光芒的金屬，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一個時代結束了，而他，將親手開啟下一個。
……
北極星資本，交易大廳。
姜青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金融帝國的中心。
她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易承澤發來的消息。
【完成了。】
姜青竹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她轉過身，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大廳。
“啟動歸零計劃。”
整個交易大廳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無數交易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等待著指令。
“向全球所有交易所，全力做空黃金、石油、鐵礦石等所有大宗商品期貨。”
“同時，發布北極星資本全球公告。”
姜青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告訴全世界，從今天起，黃金和石油，不再是避險資產。它們和沙子，沒有區別。”
“一個靠著東西少才值錢的舊世界，所有資產的價值都會歸零。”
同一天，傍晚。
江東省新聞發布會。
陸之遠走上發布臺，面對著全球數百家媒體的鏡頭，以及屏幕后無數雙關注的眼睛。
他沒有拿講稿，只是平靜的環視全場。
“各位，今天我在這里，宣布一件事情。”
“從下月起，江東省將作為試點，推行全新的社會資源分配體系。”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現了幾個新名詞。
“我們將逐步削減傳統貨幣的流通，換成一種名為工業貢獻券的憑證。”
“每一個人的勞動，無論是科研、生產、教育和服務，都將被天啟系統量化為貢獻值。這些貢獻值，將直接兌換成憑證，可以在任何地方，獲取任何萬物母機能制造出的產品。”
“換句話說，你的貢獻直接決定你的所得。資本不再是分配的核心。”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了幾秒，緊接著一片嘩然。
這會重塑整個社會的運行規則。
西方媒體的記者瘋狂的提問，但陸之遠只是平靜的站在那里，沒有再解釋一個字。
因為他知道，當零成本生產的現實到來時，舊有的一切都會迅速崩潰。
橢圓形辦公室里，總統臉色難看的看著電視直播。
屏幕上，紐交所的指數已經停止了跳動，所有的交易員都停下了操作，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百年品牌，那些靠專利和市場壁壘建立的商業帝國，在可以零成本復制一切的萬物母機面前，瞬間變得不值錢了。
他們的金融，他們的資本，他們賴以為生的整個資本主義體系，在這一刻，被釜底抽薪。
總統看著屏幕上陸之遠那張平靜的臉，喃喃自語。
“我們……輸掉的不是戰爭……”
“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