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青山鎮(zhèn)的車里很安靜。
易承澤坐在后座，閉著眼睛靠著，好像只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會議。
但開車的陳妙玲，能從后視鏡里看到，坐在副駕的市紀委書記張立群，臉繃得很緊。
一個副市長，親自帶著紀委書記，不打招呼直接去一個村委會。
這架勢，是要動真格的了。
“承澤同志，”張立群終于開口，聲音很低，“你確定那個馬書記……問題這么突出？”
他跟易承澤打交道不多，但上次天鴻投資的案子，易承澤越級舉報的膽量和手里的證據(jù)，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今天易承澤一個電話，張立群二話不說就帶人跟了過來。
易承澤睜開眼，眼神很平靜：“張書記，我們這次作風建設，如果只發(fā)文件開大會，那就是一陣風，起不到作用。”
“想要讓所有人都把規(guī)定記在心里，就必須抓個典型，把他處理掉，讓所有人都看見、聽見，知道厲害。”
張立群聽完，心里一震，不再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易承澤這是要立威，震懾安林市所有懶政、怠政的干部。
石橋村村委會大院，很安靜。
易承澤和張立群的車停在門口，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悄悄的跟在后面。
辦公室的門鎖著。
“人呢？”張立群皺起了眉。
易承澤沒說話，只是側(cè)耳聽了聽，隨即看向了院子角落的一間平房，那是村里的老年活動室。
一陣陣搓麻將的聲音和煙味，從緊閉的門縫里傳了出來。
易承澤沒有敲門，直接一把推開了活動室的門。
屋里全是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一張自動麻將桌擺在正中央，四個人正圍著打得起勁，其中一人嘴里叼著煙，滿臉通紅，正是村支書馬建國。
桌角和他們每個人的手邊，都放著一沓百元鈔票。
這哪里是老年活動，根本就是在賭錢。
馬建國摸到一張好牌，正要高興，被這突然的開門聲嚇了一跳，心里很不爽。
“誰啊！沒長眼啊！不知道……”
他的罵聲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一下子停住了。
馬建國不認識易承澤，但他認識易承澤身邊的張立群。
市紀委的張書記。
“張……張書記……”馬建國手里的麻將“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桌上另外三個人也嚇傻了，呆呆的看著門口這群不速之客。
張立群的臉色鐵青，指著滿桌的現(xiàn)金，聲音冰冷：“馬建國！好啊！工作時間，聚眾賭博！你這個村支書，當?shù)谜嫱L！”
“不……不是的，張書記，我們就是……娛樂，娛樂一下……”馬建國哆哆嗦嗦的解釋。
易承澤從他身邊走過，好像沒看見這場鬧劇。他走到墻角，看到了前幾天那個來辦低保的老大爺，正和其他幾個村民縮在那站著，手里都拿著材料，敢怒不敢言。
他們顯然已經(jīng)等了很久。
“老人家，”易承澤的聲音很溫和，“事情辦好了嗎？”
老大爺看到易承澤，像是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沒……沒呢。馬書記說他忙，讓我們等著……”
另一個村民也鼓起勇氣，大著膽子說：“市長領(lǐng)導！新農(nóng)合的補貼，文件都下來快一個月了，別的村都拿到錢了，就我們村，馬書記天天說忙，系統(tǒng)有問題，讓我們一直等！我家里老婆等著這錢救命啊！”
“是啊！我們找他，他要么不在，要么就打牌，根本不理我們！”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積壓了很久的怨氣徹底爆發(fā)了。
每一句話，都讓馬建國的臉色更白一分。
他癱軟下去，臉上沒了血色。
易承澤聽完，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馬建國身上，平靜的開口：
“馬建國，作風建設動員大會上，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馬建國渾身一顫，說不出話。
“我說過，誰對群眾訴求敷衍了事，誰敢上班時間辦私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新農(nóng)合補貼，是老百姓的救命錢，你壓著半個月不辦。村民上門，你置之不理。工作時間，你聚眾賭博。”易承澤的語氣很平淡，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陣發(fā)冷。
他轉(zhuǎn)向臉色鐵青的張立群。
“張書記，按照我們《關(guān)于在全市范圍內(nèi)開展基層干部作風建設與能力提升專項行動的方案》規(guī)定，對于這種不守規(guī)矩，頂風作案，嚴重損害群眾利益的行為，該怎么處理？”
張立群往前一步，面對著嚇得不敢出聲的馬建國，拿出一份文件，用不容置疑的聲音，當眾宣布：
“經(jīng)市紀委常委會和市作風建設領(lǐng)導小組緊急研究決定：免去馬建國同志石橋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職務！留黨察看兩年！其涉嫌賭博問題，移交公安機關(guān)處理！”
這幾句話，讓小小的活動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免職！
留黨察看！
移交公安！
這處理，下得又快又重！
馬建國兩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嘴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平時混日子，竟然會換來這么一個下場。
他完了，徹徹底底的完了。
易承澤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對那些驚愕的村民們保證：
“各位鄉(xiāng)親，我向大家保證，新農(nóng)合的補貼款，二十四小時內(nèi)，發(fā)到每個人的手上！新的村干部會立刻到位，為大家解決問題！從今天起，在安林市，任何干部敢像他這樣對待大家，我發(fā)現(xiàn)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人群中，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返回市區(qū)的車上，氣氛和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陳妙玲的手機震動個不停，她看了一眼，低聲向易承澤匯報：“老板，市里所有干部的微信群……都傳瘋了。石橋村的事，不到半小時，已經(jīng)傳遍了。”
一場風波，已經(jīng)在安林市的干部圈子里拉開了序幕。
易承澤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眼神很深。
他知道，處理一個馬建國，只能暫時嚇住那些人，但這還不夠。
他要建立一套制度，讓所有混日子的人都無處遁形，讓“為人民服務”不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這場整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