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煥洞悉一切的眸子，王秀蓮心里那點焦躁瞬間被撫平了。
“對了蘇妹子，你交代我的事，我辦妥了。”
提到這個，王秀蓮的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一種混雜著警惕與亢奮的神情。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關(guān)得嚴絲合縫，才湊到蘇煥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我托人聯(lián)系上了報社的記者，把宋慧那些事兒一說，你猜怎么著？那幾個年輕記者眼睛都亮了，跟狼見了肉似的！”
“他們一分錢都不要，各個拍著胸脯保證，只要情況屬實，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們也一定要把這種侵吞集體利益的社會蛀蟲給揪出來，曝光在太陽底下！”
王秀蓮說得激動，臉頰都泛起了紅光。
蘇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年代的人，骨子里刻著對公平正義的執(zhí)著，對貪官污吏的容忍度幾乎為零。
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有人愿意奮不顧身地沖上去，讓它燃成燎原大火。
這，正是她想要的。
“那他們有沒有說，準備什么時候動手？”蘇煥不動聲色地追問，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王秀蓮興奮的表情冷靜了些許，她搖了搖頭：“領頭的那位老記者經(jīng)驗豐富，他說這事兒急不得。凡事都得講究個鐵證如山，現(xiàn)在咱們空口白牙的，貿(mào)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讓宋慧那條毒蛇溜了。”
“他說，必須得準備充分，拿到她貪贓枉法的直接證據(jù)，一擊斃命！”
“證據(jù)……”
蘇煥腦中下意識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年代最直接的證據(jù)，莫過于用相機拍下她收受賄賂的瞬間。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瞬間就又息了下去。
她才答應過霍峻，暫時不再主動去招惹郭宇那一家子。
借相機的計劃還是不考慮了。
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有的是耐心，跟他們慢慢玩。
“宋慧最近沒有什么特別的活動嗎？”
王秀蓮擰著眉，仔細回想了片刻：“要說活動，她最近可真是忙壞了。之前為了她那個殺人潛逃的妹妹宋喬，都好一陣沒去婦聯(lián)正經(jīng)上過班了。”
“這跑關(guān)系、走門路，哪一樣不得花錢打點？再加上還要帶著妹妹東躲西藏，我估摸著，她手里的那點家底，早就被掏空了。這人啊，一旦缺錢，就容易狗急跳墻。”
“剛好我聽說隔壁村有戶姓張的，家里兒子想?yún)④姡掷m(xù)卡在婦聯(lián)那兒了。那家人窮得叮當響，聽說為了湊點‘心意’給宋慧，都準備賣了家里唯一的老黃牛了。宋慧就這么吊著人家，估計是嫌錢少，想再逼一逼那家人呢！”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蘇煥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這么急？那不如我們就幫她一把，也好讓她，多‘撈’點！”
王秀蓮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激動地一把抓住蘇煥的手腕，聲音都有些發(fā)顫：“蘇妹子，你……你這是有招了？”
蘇煥但笑不語，只沖她勾了勾手指，姿態(tài)從容又帶著幾分神秘。
王秀蓮連忙湊了過去，只覺得一股極輕極低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鉆進耳朵里。
她臉上的神情，隨著蘇煥的講述，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這……這能行嗎？”
她下意識地壓著嗓子，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興奮與擔憂，“萬一被她看出來……”
“放心。”
蘇煥端起水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魚兒餓久了，見了餌，是不會分辨鉤子的。”
王秀蓮看著蘇煥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心底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
她猛地一拍大腿，狠狠點頭：“行！對付這種黑心爛腸子的，就得用這招！蘇妹子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辦！”
說罷，她像是揣了個火團子，一刻也等不及，風風火火地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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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婦聯(lián)辦公室門口的空氣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一個身影佝僂的老人，已經(jīng)早早地守在了那里。
滿是溝壑的臉上寫滿了局促與不安，一雙粗糙的大手緊張地搓來搓去，將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角都揉皺了。
良久，張老頭遠遠的看見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身影踩著點兒，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眼睛一亮，連忙哈著腰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宋主任，您來啦！”
宋慧昨晚似乎沒睡好，臉上掛著幾分不耐。
看見張老頭那張布滿風霜的臉，眼神里的溫度瞬間冷得像數(shù)九寒冬的冰碴子。
“你怎么又來了？跟你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還來給我找事？”
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徑直想往辦公室里走。
“哎，宋主任，您等等！”
張老頭趕忙攔在前面，始終帶著那副卑微的笑，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夾層里，掏出一個用手帕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他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軟的鈔票。
“宋主任，這是您要的錢。俺把家里那頭老黃牛賣了，也才這點底子了。”
他將錢顫巍巍地遞過去，“俺知道這點錢不夠看，可俺家那小子，壯得跟牛犢子似的，一心就想去部隊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宋慧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幾塊錢。
就這點？
連她身上這件的確良襯衫都買不了，還想辦進部隊那么大的事？
她嗤笑一聲，連手都懶得伸，聲音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張老頭，不是我說你。你家往上數(shù)三代，成分不好，這可是檔案里記得清清楚楚的。這事兒，難辦。”
張老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急得語無倫次：“宋主任，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跟俺們家早就沒關(guān)系了啊！俺們家三代貧農(nóng)，根正苗紅啊！”
“沒關(guān)系？”
宋慧的調(diào)子揚了起來，帶著刺骨的刻薄，“成分這種事，是一輩子都烙在骨子里的！怎么能叫沒關(guān)系？！”
“如果不是成分問題，你兒子的事情，我早就給你過了。還用得著讓你白跑趟？”
“所以，你這事辦不了，還是回去吧！”
進部隊這么好的名額，如果不能好好換點錢回 回血，她就白在這里干這么久了。
見宋慧一點情面都不留，張老頭再也繃不住了。
想著兒子期盼的眼神，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宋慧面前！
“宋主任，求求你，俺給你磕頭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俺兒子就想穿上那身軍裝，為國家出份力，你就高抬貴手，放俺們一條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