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部長，您看。”
劉宇扒拉了兩口飯，便直奔主題：“咱們所現在是五個特等獎項目組，數控機床、工業電氣、自動化生產線、光刻機、集成電路。”
“可咱們滿打滿算，能用的車間只有三個。”
林副部長聞言，夾菜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不夠用？”
“不是不夠用，”劉宇搖了搖頭，語氣嚴肅，“是不能用。”
他放下筷子，耐心地解釋道：“數控機床和工業電氣，那是跟鋼鐵、機油打交道的，車間里免不了有震動、有粉塵。”
“但集成電路和半導體的研發，您知道需要什么環境嗎？”
不等林副部長回答，劉宇便給出了答案。
“需要絕對的無塵環境。別說一粒鐵屑，就是空氣里漂浮的一顆灰塵，掉到我們正在蝕刻的晶圓上，那這一爐子幾十萬上百萬的材料，就可能全部報廢。”
“這比在頭發絲上繡花還要精細百倍，兩個項目放在一個院子里，就像是讓一個外科醫生，在鐵匠鋪里做心臟搭橋手術，這根本行不通。”
劉宇的比喻通俗易懂，卻又一針見血。
他看著林副部長逐漸凝重的臉色，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所以，我申請，新建兩個獨立的研發車間。”
“一個，專門用于集成電路和半導體的研發，必須是最高等級的無塵車間，另一個，給新的光刻機項目組使用，同樣需要嚴格的環境控制。”
“五個項目組，五個獨立的車間，各司其職，互不干擾，這樣，我們的研發效率才能提到最高。”
聽完劉宇條理清晰的分析，林副部長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以為劉宇只是一個技術天才，一個能在實驗室里創造奇跡的科學家，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他。
這哪里只是一個科學家？
這種對項目全局的掌控能力，對資源配置的長遠規劃，對不同技術領域需求的精準把握，這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的統帥！
他不僅知道怎么打贏一場戰斗，更知道如何規劃整個戰役！
林副部長忽然一拍大腿，臉上的驚訝化為了濃濃的贊許和欣賞：“好……好啊！你小子，不光能當先鋒，還能當元帥！”
“我算是看明白了，給你一個研究所，都屈才了！”
他當場拍板，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批了！這事你不用管了，地皮我去找市里要，建筑指標和資金我回部里給你批！”
“你只要把圖紙畫好，告訴我需要什么樣的車間，剩下的，都交給我來辦！”
與一機部那邊的熱火朝天不同，位于京郊某處，地圖上甚至沒有明確標注的二機部第九研究所，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沒有喧囂，沒有慶功會，甚至連一扇朝向外界的窗戶，都掛著厚厚的遮光窗簾。
核理論部，一間寬大的辦公室里，死寂得只能聽見兩種聲音。
算盤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的聲音，以及鉛筆尖在演算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堆積如山的演算紙，從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將整個空間擠壓得只剩下狹窄的過道。
每一個科研人員都像是被數據海洋淹沒的孤島。
他們佝僂著背，緊鎖著眉頭，手中的計算尺和算盤，就是他們對抗無盡數據的唯一武器。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在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國運的戰爭。
他們計算的是原子核內部的秘密，是那顆“大炮仗”能否在最關鍵的時刻，發出最響亮的聲音。
“砰！”
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研究員，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于主任！同志們！快看報紙！”他揮舞著手里的《民眾日報》，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劉總師！劉總師上頭版了！”
“小王！嚷嚷什么！毛毛躁躁的！”一個老研究員抬起頭，不滿地呵斥道。
但他的話沒起到任何作用。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抬起頭。
那一張張因長期熬夜，而顯得蒼白憔悴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關切和好奇。
“劉總師？”
“是搞計算機的那個劉宇同志？”
他們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正是劉宇之前研發的第二代計算機，將他們從純粹的人力計算中，解放出來了一部分，讓他們的演算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對于這群在數據深淵里跋涉的人來說，劉宇和他的計算機，就是帶來光明的普羅米修斯。
坐在辦公室最里側，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就是核理論部的負責人，于主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沉聲問道：“小王，怎么回事？慢慢說。”
小王三步并作兩步沖到于主任桌前，將報紙“嘩啦”一聲攤開。
“于主任您看！《民眾日報》頭版頭條！劉宇同志他們研究所，一口氣拿了五個國家特等獎！”
于主任的目光落在報紙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張劉宇站在領獎臺上，胸前掛滿獎章的照片，帶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耀眼的榮光。
五個特等獎……
于主任心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
他們這些人，干著驚天動地的事業，卻注定要一輩子隱姓埋名。
別說上報紙，就連給家里寫信，都不能透露自己工作的一絲一毫。
而劉宇，年紀輕輕，就已經站在了聚光燈下，接受整個國家的歡呼與贊譽。
但這絲羨慕，僅僅是一閃而過。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默默無聞，卻將整個生命都奉獻給這片，演算紙的同事們，心中涌起的，是更深沉的自豪與責任。
他們走的路不同，但目的地是一樣的。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當他看到那行用粗黑體標注的小標題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由劉宇同志主持研發的第三代電子計算機，運算速度已突破每秒一百萬次，標志著我國在該領域已達到世界領先水平】
每秒，一百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