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月當(dāng)了多年捉妖人，她雖未曾親眼見過妖僵，但捉妖閣發(fā)過一張專門對妖僵進(jìn)行說明的紙。
上面明確說明，一旦發(fā)現(xiàn)妖僵，必須在當(dāng)天將其誅滅，否則方圓百里將逐漸荒蕪，寸草不生。
她走到桃花樹下，撿起樹下的泥土，置于鼻尖輕聞。
如今泥土中那一絲枯萎的氣息，與她在蓮花山時，所感受到的土地氣息大致相同。
“若真是妖僵，我們需要火。”江楓月淡淡地說道。
郭長生見江楓月對妖僵有所了解，便讓她介紹一下。
“妖僵一般是尸體埋在了極陰之地，或者五煞匯聚之處，又或者是被妖氣常年侵蝕，從而形成沒有靈智、只知道殺戮的行尸走肉，怕火……”
“停停停！”見江楓月好似答辯一般開始絮叨起來，郭長生急忙叫停。
回想起捉妖人交任務(wù)的規(guī)矩，這開開口就是妖僵成型方法，估計還有事中事后的處理方式。
他又不是什么導(dǎo)師，按照江楓月這樣背下去，人還沒殺，天都黑了。
“我見過的妖僵身上有白毛，是不是還有其他顏色的？”
江楓月說道：“一般分為白色、灰色、黑色。顏色越深，實力越強(qiáng)。”
“會傳染嗎？比如抓傷人之后，活人也會緊接著變成僵尸，還跑得飛快。”郭長生好奇地問道。
“嗯？”江楓月顯然不明白郭長生為何如此發(fā)問，但還是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內(nèi)容，然后搖了搖頭。
郭長生急忙干咳兩聲，很明顯，妖僵并不是他看過的僵尸科幻片里那樣，咬一口就會傳染。
閑話多了，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應(yīng)以正事為先。
仔細(xì)思索一番，如果老板娘的丈夫既不是妖怪，也沒生病，那么問題或許就出在這帶有妖僵氣息的宅院里。
“春蟬。”
忽然，主房傳來男子微弱的呼喊聲。
“春蟬，是你嗎？”
郭長生靠近房門，剎那間便察覺到一股濃郁的死氣與妖僵的氣息。
而屋內(nèi)的男子似乎察覺到，外面并非自己所想之人，微弱地開口問道：
“你是誰？”
“我是你妻子請的捉妖人。”郭長生說。
沉默了片刻。
“也罷，她同意了就好。”男子的聲音帶著一種釋懷。
“能進(jìn)去談?wù)剢幔俊惫L生詢問道。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正午。”
“我怕嚇到你們，或者做出什么事情，在傷害了你們。”
“無妨，不開門的話，我也無法動手。”
刀鞘鳴聲驟起，一抹銀光，瞬間照亮了四周的房屋。
緊接著，鎖鏈落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郭長生收刀入鞘。
正屋的門被一股微風(fēng)緩緩?fù)崎_，陽光傾瀉而入。
撲面而來濃烈的死氣，其中還混雜著極為濃郁的妖僵氣息。
而剛剛還在門后說話的男子，此刻卻不知去向。
郭長生邁進(jìn)屋內(nèi)，然而，屋內(nèi)的景象并非如他所料的臟亂差，反而是一塵不染，桌椅干凈得令人難以置信。
被鎖里面難道不排泄嗎？
在房間那幾乎沒有光亮的陰影處，一個男子似乎在躲避著陽光。
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眸中毫無光彩，一片灰白。
長發(fā)凌亂不堪，嘴唇泛著青色，脖子處的肌膚如同被黑色藤蔓纏繞，甚至已經(jīng)蔓延至半邊臉部。
身下的捕快衣物早已破舊，腰下和雙腿的衣物已然磨爛。
死氣以及妖僵的氣息正從男子身上散發(fā)而出。
江楓月望著男子，微微蹙起眉頭。
她從未見過半僵半人的存在，她看過的紙上也未曾提及。
“兩位隨便坐吧，我如今也沒法招待了。”
男子用雙手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很明顯下身無法動彈，衣物的破損顯然是在地上摩擦所致。
原來，男子剛才的一切行動都是爬行。
郭長生走到男子身旁，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男子毫無反應(yīng)，很明顯他已經(jīng)看不見了，不然也不會詢問郭長生現(xiàn)在是否正午。
“如何稱呼？”
“王，二牛。”
“王捕頭，你妻子讓我來殺你，恨她嗎？”郭長生說。
王二牛淺淺一笑，又望陰影里縮了縮。
“這是我拜托她的，還希望殺了我之后只給捉妖閣說，不要告知官府或是其他人，免得有人找她麻煩。”
郭長生輕輕敲了敲竹子，江楓月似乎明白了郭長生的意思，去關(guān)上了門。
陽光被遮蔽的一瞬間，男子的面容似乎舒服了許多，而死氣和妖僵的氣息瞬間在屋內(nèi)凝聚，讓人有些窒息。
“你妻子并沒有告訴我原因，能不能說說？”
王二牛長嘆一聲，滿含愧疚之情。
“還望兩位莫要見笑，我自覺時日無多，這才與春蠶商議此事。只因我若死于這怪異之病，或是死于他人之手，春蠶便會在縣里背負(fù)寡婦之名。
可若我死于捉妖人之手，便有了妖的身份。如此一來，縣里之人只會覺得春蠶可憐，是被化形之妖所騙。
這般，便無人會認(rèn)為她是寡婦。春蠶便可再嫁，也不會影響她日后的生活，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真。
江楓月聽著，心中似乎有一絲隱隱觸動。
老板娘的一切行為，皆是在掩飾她內(nèi)心的悲痛。
郭長生輕嘆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我是心甘情愿，兩位不必有所顧慮，請動手吧。”
王二牛說完，微微一笑，合上雙眼，靜候死亡。
然而，等了許久，卻遲遲未等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閣下為何還不動手？”
這時，郭長生拿出葫蘆，飲了一口。
“我改變主意了，不想殺你了。”
王二牛一怔，急忙爬出陰影，跪在地上乞求道。
“現(xiàn)在是正午，我還有些許意識，請讓我?guī)е盒Q的思念死吧！”
“你是死了，可她今后依舊會在心中掛念你。你覺得她改嫁后會幸福嗎？”
“我...”
王二牛回想起春蠶同意之后，每日正午前來送飯。
他未瞎時，從門縫望去，總是能看見春蠶扶著桃花樹掩面顫抖。
郭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懦夫才會輕易言死，才會讓心愛自己的女人傷心。”
“可我們所有人都找遍了，就連道觀的道士都找了，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
郭長生從桌上尋了個茶杯，倒了些酒遞了過去。
“唯獨未找捉刀人。時間還長，講講吧，我來瞧瞧你這問題出現(xiàn)在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