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放心吧,命保住了。左腿是脛腓骨開放性骨折,已經做了手術固定,失血過多的問題也解決了。
他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加上舊傷感染,情況有點復雜。最麻煩的是,他腦部受到重創,顱內有淤血,什么時候能醒過來,不好說,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更久。”
岑予衿的心沉了沉,又追問道:“那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暫時沒有,但是需要住院觀察,后續還要做進一步的治療和檢查。”醫生回答道,頓了頓,又看著她問道,“你是他家屬?”
岑予衿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是事故相關方。對了,他身上有身份證明嗎?”
醫生遺憾地搖了搖頭,“送來的時候身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警察也來過了,查了失蹤人口信息庫,暫時沒有找到匹配的。”
岑予衿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雜陳。
岑予衿沉默地點了點頭,心底的沉重又添了幾分。
她跟著醫生去辦了手續,預存了一大筆住院費,并懇請醫院用最好的藥和設備進行治療。
隨后,她指派了張隊長留下的兩名可靠保鏢,讓他們24小時輪班守在病房外,確保傷者不被任何人打擾,也確保有任何情況都能第一時間通知她。
“一旦他醒了,不論什么時候,立刻通知我。”離開前,她再次向守在門口的保鏢和聞訊趕來的主治醫生叮囑,語氣鄭重。
主治醫生應下,“陸太太請放心,病人一有清醒跡象,我們馬上通知您。”
回到檀月山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冬日的夜來得早,寒風凜冽,山莊里燈火通明,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和疲憊。
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往常覺得溫馨安寧的所在,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
她沒什么胃口,勉強喝了點廚房特意燉的安神湯,洗了個熱水澡,試圖沖散渾身的乏力和不安。
溫熱的水流滑過肌膚,腹中的寶寶似乎感知到母親情緒的波動,輕輕動了一下。岑予衿捂住小腹,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力,眼眶又有些發熱。
“寶寶,你們要好好的。”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寶寶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媽媽會處理好的,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夜深了,她卻輾轉難眠。
一閉上眼,就是刺耳的剎車聲、地上蔓延的血跡、那雙痛苦卻清亮的眼睛,還有那句微弱的“救救我”。
那個男人的身影和陸京洲交替出現,讓她心口揪緊。
岑予衿和完全睡不著,又打了個電話過去,問了一下醫院他的情況。
如果……他死了……那她估計一輩子都不能從陰影里走出來。
醫生只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她懸著的心是一點也沒放下。
好在陸京洲那邊是聯系上了,他已經平安抵達了國外,已經加入了找人的隊伍。
不過……沒什么進展。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陸京洲以前都是秒回消息的,這幾天忙到輪回,火花都沒續。
她只能把他的賬號登過來自己續。
醫院那邊說他的情況已經開始好轉了,只是還是沒有要醒的跡象。
岑予衿心里面總覺得不舒服,還是決定去看他一眼,出事兒到現在他還沒去看過呢。
岑予衿實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掛念和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決定親自去醫院看看。
午后的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里那股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
岑予衿在張隊長的陪同下,來到VIP病房區。
保鏢見她到來,恭敬地點頭示意,輕輕打開了病房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
窗簾半拉著,光線有些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藥水,消毒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岑予衿放輕腳步走進去,目光落在病床上。
幾天過去,男人臉上的污垢和血痂已經被徹底清理干凈。
此刻他靜靜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身上連接著各種監測管線。
因為失血和傷痛,他的臉色異常蒼白,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干裂起皮。
然而,當岑予衿看清那張臉時,呼吸卻不由得微微一滯。
縱然是這般重傷昏迷、憔悴不堪的狀態,也絲毫無法掩蓋他五官本身的出色。
他的眉骨生得極好,鼻梁高挺如峰,下頜線清晰利落,即使閉著眼,也能看出臉部輪廓的深邃和立體。
睫毛很長,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頭發被剃短了一些,露出飽滿的額頭,此刻那些臟污不再,柔順的黑發襯得他的膚色愈發顯得脆弱。
岑予衿見過不少容貌出眾的人,她的陸京洲更是公認的樣貌氣度皆屬頂尖。
但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英俊帶著一種近乎凌厲的精致,是那種極具沖擊力、讓人過目難忘的長相。
比起陸京洲那種沉穩矜貴、久居上位蘊養出的氣場,這個男人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間也仿佛凝聚著一股未曾散去的鋒芒,還摻雜著些許歷經磨折后沉淀下的冷硬。
確實……是極為少見的好樣貌。
岑予衿心里下意識地比較了一下,客觀地評價,比陸京洲或許稍遜半分氣度風華,但單論五官的精致與沖擊力,絕對稱得上是超級大帥哥。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壓下。
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她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數據,又看了看他毫無血色的臉和干裂的嘴唇。
“醫生今天怎么說?”她輕聲問跟在身邊的保鏢。
“早上主治醫生來查過房,說顱內淤血有吸收的跡象,生命體征很平穩,腿上的傷口也沒有感染。就是……還是沒醒。”保鏢低聲匯報。
岑予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男人緊抿的唇上,對保鏢說,“去問問護士,能不能用棉簽沾點水給他潤潤嘴唇?看著太干了。”
“是,少夫人。”
保鏢轉身出去。
岑予衿獨自留在病房里,靜靜地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保鏢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里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床上那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岑予衿看著那張蒼白而俊美的臉,心底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憐憫,也有對他身份和遭遇的好奇。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也該離開了,正準備轉身,一只手猛地從病床上伸出,精準而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瘦削,卻帶著一種垂死掙扎般的力道,攥得她生疼。
“啊!”岑予衿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短促地驚呼了一聲,心臟瞬間狂跳起來。
她猛地回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床上的人……醒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醒的,那雙之前緊閉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渙散,卻又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雙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有些凌厲風情的形狀,此刻卻盛滿了茫然、脆弱,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委屈?
岑予衿僵在原地,手腕上的力道不輕,她試著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他抓得更緊。
他似乎在發抖。
“你……你醒了?”岑予衿定了定神,盡量放柔聲音,怕刺激到他,“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我、我去叫醫生……”
她的話沒說完,就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積聚起水汽,然后,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入鬢角,瞬間就打濕了枕頭。
不是默默流淚,而是……毫無形象、撕心裂肺般的痛哭。
“嗚……哇……”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又無處訴說的孩子,嘴巴一扁,眼淚決堤,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和嚎啕。
他的身體因為哭泣而劇烈顫抖,牽扯到傷口,臉上瞬間露出痛苦的神色,可即便如此,他抓著她手腕的手也沒松開,哭聲反而更大了,充滿了絕望和依賴。
“疼……好疼……姐姐……我好疼啊……”他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哭得滿臉是淚,表情是一種近乎稚氣的、不加掩飾的委屈和恐懼。那神態,那言語,完全不像一個正常的、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岑予衿徹底愣住了,手腕上的冰涼觸感和耳邊震耳欲聾的哭聲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看著他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俊臉……
這個看起來年紀甚至可能比陸京洲還要大一些的英俊男人,他的智力……好像不太正常?
至少,此刻他的行為舉止更像一個懵懂受傷的孩子。
“別、別哭……”岑予衿手足無措,另一只沒被抓住的手抬起,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那只緊握著自己的手背,試圖安撫,“沒事了,你現在在醫院,很安全,沒有人打你了。醫生馬上就來,給你看看就不疼了,好嗎?”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明顯的哄勸意味。
可男人似乎聽不懂,或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懼和疼痛里,只是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含糊地重復,“姐姐……別丟下我……我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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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姐姐,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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