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有點涼，賀硯鳴主動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暖暖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一點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江月泠疑惑，“什么快了？”
話音剛落——
“嘭——！”
第一束金色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巴，尖嘯著劃破夜空，在最高處炸開。
江月泠下意識抬頭。
是煙花。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響聲。
金色的光芒在頭頂炸裂，化作無數流星一般的碎片，向四周散落。
紅的、藍的、紫的，銀白色的。
瞬間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不遠處建筑物的輪廓。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嘆。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種熱烈的氛圍，也隨著夜風一起傳了過來。
“哇！終于開始了！”
賀硯鳴的聲音比煙花還響，“怎么樣怎么樣，我沒騙你吧！”
“我選的位置可是最好的！你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煙花不是就在我們頭頂上炸開嗎？”
從這邊的高臺望過去，確實視野很好，好像是專門的觀景臺一樣。
下面和不遠處都是來參加活動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仰著頭看煙花。
江月泠兩人站在這里，因為地勢高一些，又偏僻，反倒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而且雖然不算太高，但角度的確好。
完美避開了所有的遮擋物，那些絢爛的火光，仿佛觸手可及。
“泠泠姐你看！那個！心形的！”
賀硯鳴興奮地指著天空，嘰嘰喳喳個沒完。
“哇！那個好大！是不是今晚最大的一個！”
江月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空。
煙花的明明滅滅的光芒，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不遠處攤位上的美食味道。
遠處人們的歡呼聲，叫喊聲，還有小孩子興奮的尖叫。
人間煙火。
賀硯鳴還在說，他的聲音就像背景音樂一樣，江月泠都習慣了。
習慣了他永遠停不下來的嘴，習慣了他總是能自然地從一個話題跳躍到另一個話題。
她甚至已經學會了一種技能，就是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放空。
只在某些關鍵詞出現的時候給點反應。
不過賀硯鳴似乎也不介意她的敷衍。
反正他說話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回應。
他就是單純地想說，想把腦子里的每一個想法都和她分享。
“所以說嘛，提前踩點真的很重要！”
“你看如果不是我早就準備好了，現在肯定被擠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見——”
“泠泠姐，話說剛才的缽缽雞真好吃！尤其是紅油的，比我在成都本地吃的都好吃！”
“我問了那個師傅，他說教了徒弟打算以后在海市開店！開業了要不要一起去？”
“這個活動可真有意思啊，下次舉辦我一定還要來！不對不對，下次帶你去另一個地方！我知道一家店——”
“總之雖然沒有來參會但是也很好吃……”
賀硯鳴還在說著。
天空中的煙花越來越密集，一朵接著一朵。
好像已經進入了高-潮部分。
整個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
江月泠看著那漫天的流光溢彩，嘴角也帶上了點笑意。
“嗯，很漂亮。”
她側過頭，想和賀硯鳴說句謝謝。
江月泠這才發現，那種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賀硯鳴沒有說話。
也沒有看煙花。
他在看她。
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有活力的，帶著笑意的，永遠像是精力充沛的，上躥下跳，嘴巴一刻也閑不下來的大男孩。
而是很專注的，認真的，赤誠的眼神。
煙花接連在他頭頂上綻放，光芒不斷閃爍。
漫天的絢爛，和不斷變幻的色彩，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有點模糊。
但那雙倒映著炸開煙火的眼睛，卻很清晰。
江月泠愣住了，原本想說的謝謝也卡在了喉嚨里。
人群的歡呼聲，煙花的爆炸聲，在這一刻都變得很遙遠。
好像所有的喧囂，都被關在了外面，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怎么了？”
江月泠的聲音不高，被淹沒在了嘈雜聲中。
但賀硯鳴似乎聽見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就這樣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泠泠姐。”
“你今天開心嗎？”
聲音也認真，和他平時的大嗓門完全不同。
江月泠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么簡單的問題。
尤其是，還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
有點像是……一只經常對著你搖尾巴的大狗，突然安靜下來，用那種濕漉漉的狗狗眼看著你，問你喜不喜歡他叼回來的東西。
江月泠心軟了一下，有點想笑。
“開心啊。”
她說，“你選的地方很好，東西都很好吃，煙花……也很好看。”
“我很喜歡。”
賀硯鳴安靜地看著她。
江月泠覺得她自打認識賀硯鳴開始，他就沒有這么長時間不說話過。
不知過了多久，他緊繃的嘴角慢慢放松下來，露出了一點江月泠熟悉的，有點傻又有點滿足的笑容。
“那就好。”
他頓了頓，好像在組織語言。
平時說話和連珠炮一樣的人，居然都學會組織語言了。
“我今天，也真的很開心。”
江月泠看到了他的眼神。
太直白了。
像是把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都整個毫無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哪怕是再遲鈍的人，在這樣的注視下，也能讀懂那其中的含義。
“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因為你愿意出來陪我玩。”
“其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