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科的同志加班加點整理資料、制作圖表和宣傳冊。
工人們也精神抖擻,他們工作的廠子能被省報采訪,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榮耀,都希望以更好的精神面貌來迎接省報記者。
到了約定的采訪日期,沈晚按照約定時間來到制藥廠。
只見廠門口懸掛著“熱烈歡迎人民日報記者蒞臨指導”的紅色橫幅,林文斌親自帶著幾位廠領導和骨干人員,穿戴整齊,神情莊重地站在門口迎接。
院子里停著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小轎車,顯然記者一行已經先到了。
沈晚剛走近,就看見廠區主干道兩旁,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站得筆直,手里還拿著小小的彩旗,氣氛十分隆重。
林文斌看到她,連忙招手示意她過去,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便引著她快步朝已經布置好的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里,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桌上擺放著茶水、水果和準備好的資料。
幾位氣質干練、胸前掛著相機,拿著筆記本的記者同志已經落座,正與藥廠陪同的相關領導低聲交談著。
看到林文斌和沈晚進來,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
當看清林文斌身邊這位技術顧問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輕、容貌明艷,而且腹部明顯隆起、身懷六甲的孕婦時,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神色。
尤其是那幾位記者,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來之前雖然知道北山廠有位很年輕、貢獻很大的技術顧問,但絕沒想到會是這副模樣。
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是領隊的中年男記者最先反應過來,他站起身,好奇地問:“林廠長,這位就是沈晚同志吧?”
林文斌笑著點頭,側身將沈晚讓到前面,“對,對!這位就是我們北山制藥廠的特聘中醫藥技術顧問,沈晚同志!咱們廠的凍瘡膏、關節貼,還有正在研發的新藥,可都離不開沈晚同志的心血和貢獻!”
那位李記者忍不住感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沈晚同志如此年輕有為,真是巾幗不讓須眉,讓人敬佩!沒想到沈晚同志都懷孕了,還堅持為廠里的發展做貢獻。”
沈晚大大方方地朝在座的各位笑了笑,“各位記者同志,你們好,我是沈晚。今天能在這兒跟各位見面,我特別榮幸。”
她說話聲音清亮,臉上帶著笑,一點兒不扭捏,雖然挺著肚子,但精神面貌很好,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打完招呼,林文斌就招呼沈晚在自己旁邊的位子坐下。
等到所有人都來齊之后,采訪正式開始了。
李記者率先提問:“林廠長,北山廠近兩年發展迅速,尤其是凍瘡膏和關節貼反響熱烈,請問轉型的關鍵是什么?”
林文斌回他:“主要得益于部隊軍地共建政策的支持,以及沈晚同志帶來的技術創新,她優化傳統配方,利用本地藥材開發出效果好、價格低的產品,滿足了群眾和部隊的需求。”
李記者點頭,繼續追問:“那么,北山廠在引進民間技術人才方面,有沒有什么經驗可以分享?畢竟像沈晚同志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中醫藥人才,很多單位想引進卻不得其法。”
林文斌笑了笑,坦誠地說:“經驗談不上,主要還是靠真誠,我們廠當時給沈晚同志很優厚的待遇,并且告訴沈晚同志,我們想做點實事,想為老百姓做好藥,沈晚同志是被這份誠意打動。”
旁邊的記者舉起相機,咔嚓一聲,定格了林文斌認真作答的畫面。
林文斌接受完采訪,便輪到沈晚了。
李記者看著她,“沈晚同志,作為北山廠的技術核心,您當初是怎么想到要和北山廠合作的?畢竟以您的本事,應該有不少單位想請您過去。”
沈晚笑了笑:“其實沒什么復雜的,就是因為北山是整個東北地區最有發展潛力的廠子。”
李記者追問:“那在研發過程中,有沒有遇到過特別困難的時候?”
沈晚:“困難肯定有,研發哪能一帆風順?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最后,一位年輕的記者忍不住問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沈晚同志,如果說您一個孕婦,挺著肚子天天往廠里跑,是為了出風頭,是為給自己鍍金,好給丈夫臉上增光。您怎么看這種說法?”
林文斌臉色一變,立刻開口想擋:“記者同志,要不然咱跳過這個問題吧?沈晚同志今天的采訪時間也差不多了……”
“沒事。”沈晚輕輕抬手,示意林文斌不必緊張,她看向那位記者,神情依舊淡然:
“說這話的人,大概是沒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見過滿手裂口還要下地干活的工人,也沒見過因為買不起好藥,關節疼得整宿睡不著的老人。我來廠里,就是為了讓用不起貴藥的普通老百姓多一項選擇,至于給不給誰增光,我丈夫從來沒需要靠我來給他增光。”
話音落下,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幾位省報記者看向沈晚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
最后,他們也給沈晚拍了張照,等記者走后,林文斌松了口氣,“林同志,你剛才說的挺好的,我剛才都擔心你被那問題惹惱了。”
沈晚淡淡:“實話實說而已,沒什么可惱的。”
幾天后,家屬院服務社門口排起了長隊。
今天是供應日,軍屬們提著布兜、挎著籃子,等著買新到的白糖和肥皂。
排在隊尾的一個軍嫂正低頭翻看著從服務社柜臺上借來的省報,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
她一邊等一邊漫不經心地掃著版面,目光從一則化肥廣告滑過,又掠過一篇報道,然后,她的動作停住了。
報紙中縫旁邊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微微側身坐在桌前,烏發松松挽在腦后,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眉眼彎彎,唇角含著淺淺的笑意,明明是挺著肚子的孕婦,卻沒有半點臃腫疲態,反而襯得整個人愈發溫潤如玉。
最要命的是那股氣韻。
哪怕只是一張黑白照片,哪怕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也讓人覺得這女人像是一幅畫,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年畫,倒像是老宅里掛著的水墨仕女圖,眉眼間全是書卷氣,偏偏又帶著三分明艷的鮮活勁兒。
軍嫂愣了一下,把報紙湊近了看,又退遠,反復確認了好幾遍,終于沒忍住,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哎!你們快來看!這是不是霍團長家的沈晚?!”
前頭正挑肥皂的幾個人齊刷刷扭過頭。
“哪個?我看看!”
“真是她!這臉,不就是沈晚嘛!”
“不能吧?沈晚還能上報紙?”
“你自己看!這底下寫的,北山制藥廠特聘技術顧問沈晚同志!我的天,她什么時候成技術顧問了?”
隊伍也不排了,幾個人腦袋擠作一堆,對著那張小小的照片看了又看,驚得半天沒人說話。
這時,趙曉燕也提著菜籃子來服務社買醬油。
她老遠就看見服務社門口那隊伍不排了,幾個人腦袋擠一堆,圍得水泄不通。
她好奇地走過去,踮腳往里瞅:“咋了這是?搶著買啥好東西呢?”
旁邊一個大嫂回頭看見她,連忙往旁邊讓了讓,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震驚:“曉燕你快來看!這不是你們家隔壁那個沈晚嗎?霍團長家的!”
趙曉燕一愣,湊近一看,報紙上那張照片,雖然印得不甚清晰,但那不是沈晚還能是誰?
她又往下讀了幾行,是記者采訪的文字節選。
讀到那句“至于給不給誰增光,我丈夫從來沒需要靠我來給他增光”時,趙曉燕忍不住笑了,語氣里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哎呀,小晚妹子這話說得,真提氣!咱軍嫂就該這樣!”
她抬起頭,對著售貨員說:“這報紙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一份!”
“給我也捎一份!”
旁邊幾個人紛紛應和。
一份報紙三分錢,平常是沒人愿意買的,今天卻像不要錢似的,轉眼就被搶空了。
不到半天工夫,整個軍區大院都傳遍了:霍團長愛人上省報了,還是頭版!
趙曉燕揣著報紙,腳底生風地回了家屬院,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去了:“小晚妹子!小晚妹子!”
沈晚正坐在炕邊疊衣服,抬頭見她風風火火闖進來,不由失笑:“曉燕姐,出什么事了?”
趙曉燕把報紙往炕桌上一攤,指著那張照片,笑得眉眼彎彎:“你還問呢!你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你?你上報紙了!”
沈晚低頭,看見了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她點點頭,“是我。”
趙曉燕激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還這么淡定呢,這可是省報啊省報!頭版!你瞅瞅這照片,瞅瞅這介紹,我的天,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兒!你都不激動嗎?”
沈晚忍俊不禁:“高興啊,但是我心里早就有預期了,高興的勁兒都過去了。”
趙曉燕捧著報紙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恨不得把報紙貼腦門上:“哎呀,你說你,咋能這么沉得住氣呢!我要是有你這出息,早把這報紙裱起來掛墻上了,進門出門都得看一眼!”
沈晚被她逗笑了,“裱起來掛墻上?那也太自戀了吧?”
趙曉燕一揚下巴,“該自戀的時候就得自戀。”
兩人笑成一團。趙曉燕又把報紙仔仔細細疊好,舍不得放下,嘴里還不住念叨:“你這回可真是又在家屬院出名了,不不不,是在整個軍區都出名了,省里都出名了!那些以前說酸話的,我看她們還敢吭聲不!”
另一邊,霍沉舟剛從會議室出來,步伐沉穩地走下樓梯。
走到辦公樓大廳時,他腳步一頓。
角落里,幾個小戰士正圍成一團,腦袋擠著腦袋,不知道在看什么稀罕物件,連他走近了都沒發覺。
霍沉舟皺了皺眉,沉聲道:“你們在干什么?”
幾個小戰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嗖地彈開,轉身看見是他,臉都白了,連忙立正敬禮:“團長!”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結結巴巴地解釋:“報、報告團長,我們在看……看報紙……”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張已經被捏得有些皺的報紙上,一眼就看見了那幅占據版面的照片。
霍沉舟挑了挑眉,“看什么呢?”
小戰士見他沒發火,又偷偷覷了一眼他的臉色,鼓起勇氣小聲說道:“團長,這報紙上說,您愛人研發的藥方,幫了好多人,還上了省報,您愛人真厲害。”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眼里帶著實打實的佩服:“是啊團長,我們剛才還在說呢,嫂子可太給咱部隊長臉了!”
霍沉舟依舊沒說話,只是伸手,從戰士手里把那份報紙抽了過來,他低下頭,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輕輕“嗯”了一聲,
“是挺厲害。”
他把報紙折好,沒還回去,順手夾進了自己的文件夾里。
然后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后幾個小戰士面面相覷,等人走遠了才敢小聲嘀咕:“團長這是把報紙拿走了?”
“那咱們還看不看了?”
“……你看團長那樣,像是打算還嗎?”
霍沉舟剛走出辦公樓沒多遠,就迎面碰上不少個相熟的干部,他們個個都走過來夸沈同志真厲害,竟然還能都上省報了。
接下來的一路上,幾乎沒走過二十米就要被攔下一次。
政治處的、后勤部的、平時沒怎么說過話的,見了面都是同一句話:“霍團長,今天的省報看了沒?你家沈晚可給咱們部隊長臉了!”
霍沉舟一一應著。
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又找了幾份報紙,去收發室,填了老家的地址,寄了出去。
林靜姝和霍文淵都是學校的老師,最看重臉面了,讓他們看見這報紙,絕對覺得臉上有光,還能分給學校其他老師和親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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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霍團長愛人上省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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