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回來的時候飯已經快熟了，天也快黑了，二狗出門就沒見回來。
老兩口背著東西去的，除了煎餅，還在地里面給拔了不少菜，還給拿了一點黃豆和小米去。
去的時候沉甸甸的，回頭來的時候就空多了，只不過也沒空著手，帶了鹽，帶了火柴，還有塊香皂，說是帶回來給孩子洗澡用的，還有一斤紅糖，都是江雅英給的。
不管是糖還是香皂這都是稀罕東西，老兩口子喜滋滋的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寶貝一樣。
之前沒去的時候心里面的各種揣測和不安都被這么一點東西給治愈了。
老大雖然不在了，老大媳婦還是念著家里的，不然哪能把這么好的東西攢在那里，讓他們帶回來。
一個人在城里實在是不容易，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說不忙的時候該多去幾趟。
家里有東西就得給捎點過去，兒子不在了，他們當父母的應該幫襯著，不然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個人要是不容易的時候，尤其是女人，那想法就多了，也容易想到辦法，那就是再找個男人搭鍋過日子。
雖然說江雅英還很年輕，才不過30出頭的樣子，并且還能生，再找一個也不是很困難。
但人都是自私的，老兩口子并不希望她再在。
就算是解放了又能怎么樣？一個一個的還是希望女人為男人守著。
人的身體解放起來容易，思想這個東西想要真正的解放，那可難的很。
兩個人一直絮絮叨叨說這個事，周紅月就在那里靜靜的聽著，被宋金花抱下來鄧青寧哦哦啊啊的時不時發出一點聲音，像是在附和老兩口子的話。
準備吃飯的時候鄧顯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二狗還沒回來？”
“回來了，我煮飯的時候又出去了，應該是看著可能要變天去地里面拔菜了，但是出去之后就再沒回來。”
鄧顯抬腳就往外面走。
這個兒子因為不能說話所以做什么事情有點認死理，比如要割草的話，必然是要將筐子割滿了才回來，哪怕下暴雨也要這樣。
比如要到哪里去除草，你給他指了這塊地，他不干完他都不知道回來吃飯，得去喊一聲才行。
晚飯上了桌，剛剛才吃了奶沒一會兒的小崽子又在那里鬧騰起來，小孩子能聞到糧食的香味。
這也要，那也要。
周紅月吃了點東西進肚子，感覺暖和一點了才問宋金花：“那我們打算什么時候殺豬？”
“大后天。隔一天就是小年，殺了豬，剛好可以包一頓肉餃子，在家里團個小年。
你大嫂工作忙，過大年的時候不一定能回來吃飯，就當是提前團個年。”
家里的豬其實也不大，也就一百來斤的樣子，就這已經是一天到晚不停的往圈里面扔草喂好幾頓才有的斤頭。
但是家里能殺一個，至少能見點肉，已經強過很多人家了。
“那大嫂不是后天就得回來？”
“對，大后天剛好能休息，再請一天假，都安頓妥當了才決定的這個日子。”
周紅月無話可說，因為這個家里不是她當家，她婆婆當家，自然是她婆婆說了算。
但是心里面不免的再一次覺得人還是得自己有出息，有工作，那一切都不一樣。
“要是下了怎么辦？”
“下了就讓你爹去城里接他們娘仨。”反正她是是一門心思的想讓大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回來吃殺豬飯。只要天上不下刀子都不能阻擋宋金花的決心。
天公不作美，到了夜里，瓦片上就淅淅瀝瀝的有了動靜。
周紅月又開始做夢了，夢見她在后莊挨打的時候。
醒來的時候屋里黑咕隆咚的，懷里的孩子睡得正香，抱著她就跟抱個小火爐子似的，暖到半夜的床上也有了一點溫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紅月的錯覺，她總覺得外面有腳步聲，來回的在走動。
哪怕知道院子門是從里面栓上的，院墻也挺高的，一般人翻不進來，再加上家里面住著一大家子人，她心里還是莫名的恐慌。
已經遺忘了很久的人突然就鉆進了腦子里。
那個姓高的，說遲早會過來找自己。
不會是這個人黑天半夜的翻墻進來了吧？
要照著以前，她非得爬起來去看一眼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但是現在不知道咋回事越來越膽小，根本就不敢。
尤其是結了婚知道男人跟女人這些事情之后，她心里太清楚一個女人 最重要的是什么，男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而且是要以不正當的手段想強行獲取。
這種人真的太可怕了。
縮在那里一直睜著眼睛等天亮。
也不知道后來是什么時候熬不住，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反正一覺醒來外面的光亮都已經從窗戶里透進來了。
外面傳來了宋金花說話的聲音。
家里面四個大人，感覺就兩口活人，大部分時候都是宋金花的聲音，少部分的時候都是周紅月的聲音。
鄧顯偶爾說那么兩句，證明一下自己不是啞巴。
至于二狗那本來就是純粹的啞巴，指望不了一點，除非真的氣的暴跳如雷發脾氣的時候，他會發出來一點啊啊的聲音。
其余的那就是雞圈里的雞嘰嘰咕咕的，要么就是豬圈里的豬肚子餓了，叫的要死要活的。
周紅月昨天晚上半夜沒睡著，這會兒純純是被吵醒的，被窩里暖和的讓她完全不想動彈。
宋金花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好家伙，這么大的雪，這還不停這得墊多厚啊？”下大下小無所謂，下一場就可以停了，要不然什么事兒都干不了。
沒有一會兒就聽見外面掃雪的聲音還有宋金花喊二狗的聲音：“你咋弄的呀？這都一大早上了咋還沒起來？”
到底是在喊兒子還是在喊兒媳婦，這個都不好說，全看個人怎么理解了。
鄧顯的聲音難得的想起來：“下著大雪，年輕人瞌睡多，他想睡你就讓他睡，吵吵啥玩意兒？” 都不是偷懶的人，偶爾多睡一會兒怎么了？
他們是到了年紀睡不著，還能讓人能睡得著的非得陪著他們？
主要正常到時候哪怕大冬天天寒地凍的二狗起來的都是最早的那一個，早早的爬起來掃院子干這干那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喊了半天沒動靜，又被老伴說了一頓，宋金花就沒管了，轉身去了鍋屋準備煮飯。
這天冷的跟什么似的，只有吃了一口熱乎的身上才能暖和起來才能去干點別的。
下雪沒法下地，但是家里的活也不少啊，得織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