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的目光，飛快地在名單上掃過。
當他的視線，落在最后一份資料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趙立言！
協和醫院，神經內科與老年病研究中心，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
照片上的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須發微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對于這個名字，夏飛并不陌生。
雖然因為分屬不同科室，他與這位趙教授并沒有過直接的接觸。
但在協和內部，趙立言教授的名字，幾乎是德高望重的代名詞。
他從事老年神經退行性病變研究超過四十年，在阿爾茲海默癥，帕金森等領域，都做出過杰出的貢獻，是國內公認的權威專家。
更重要的是，他為人謙和，治學嚴謹，數十年來，桃李滿天下，在醫院里的口碑極好，深受同事和學生們的尊敬。
這樣一位即將光榮退休的老前輩，怎么會和補天這種組織扯上關系。
“根據我們的情報，”
王秘書似乎看出了夏飛的震驚，繼續說道：“我們懷疑，趙立言教授，很可能在利用協和的資源，以及他自身的學術地位，為補天組織，進行一項關于長壽基因的倫理灰色地帶研究。”
“長壽基因？”夏飛的眉頭緊緊皺起。
“是的。”
王秘書的臉色愈發難看，“具體來說，是一種通過基因編輯技術，干預甚至逆轉人體細胞衰老進程的研究。其中最關鍵的一個研究方向，就是關于端粒酶的激活與調控。”
端粒酶！
作為一名頂尖的醫學專家，夏飛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個字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端粒，是存在于細胞染色體末端的蛋白質復合體，它就像是鞋帶兩頭防止磨損的塑料帽。
細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會縮短一點。當端粒縮短到極限時，細胞便會停止分裂，走向凋亡。
而端粒酶，則是一種可以修復和延長端粒的核糖核蛋白。
從理論上講，如果能找到一種安全可控的方法，持續激活人體內的端粒酶。
那么，人類細胞的分裂次數將不再受限。
這意味著永生。
“您的意思是，趙教授他在秘密進行這種足以顛覆人類倫理的實驗？”
“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直接的證據。”
王秘書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趙教授行事非常謹慎，他所有的研究，表面上都符合規定，申報的課題也都是常規的老年病防治項目。那些來自境外的資金，更是通過了七八層白手套公司的偽裝，才最終以慈善捐款的名義，流入了他所控制的一個私人研究基金。”
“但種種跡象都表明，他與補天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王秘書注視著夏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我？”
“是的。”
王秘書鄭重地點頭，“直接由我們出面調查，必然會打草驚蛇，不僅可能讓他銷毀所有證據，更有可能驚動他背后隱藏得更深的人。”
“而你不同。你是協和的醫生，更是新成立的中西醫結合中心的主任。”
“以請教課題、學術交流的名義去拜訪他，是最自然，也最不容易引起他警惕的方式。”
“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判斷一下，這位趙教授，他究竟是已經被補天組織深度腐蝕，成為了他們的一員，還是，他僅僅是被對方的學術理念所蒙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成了一顆棋子？”
這是一個無比棘手，甚至可以說，是無比殘忍的任務。
前者，意味著夏飛要親手將一位自己曾經敬重的前輩，送上審判席。
后者，則意味著他要在一個已經半只腳踏入深淵的學者心中，進行一場艱難的拔河。
夏飛沉默了。
茶杯中，醇厚的普洱已經漸漸轉涼，正如他此刻復雜的心情。
良久，他抬起頭，迎向王秘書那充滿期盼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去見他。”
……
第二天下午，夏飛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獨自一人，來到了協和醫院的老干部家屬院。
這里大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的紅磚小樓。
雖然略顯陳舊，但院內綠樹成蔭，環境清幽，與外面的車水馬龍仿佛是兩個世界。
根據地址，夏飛找到了趙立言教授的家。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應該是趙教授的夫人。
“您好，請問您找誰？”
“阿姨您好，我是協和新中心的夏飛。”
“我有一些關于神經退行性病變課題上的問題，想來向趙教授請教一下。”
夏飛遞上了自己的名片，態度謙遜而有禮。
“哦！你就是夏飛啊！”
趙師母一聽他的名字，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快進來，快進來！老趙這幾天還念叨你呢，說你年紀輕輕，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動靜，給我們協和長臉了！”
夏飛被熱情地迎進了屋子。
房間的布置很簡單，充滿了生活氣息。
一套半舊的布藝沙發，墻上掛著幾張泛黃的黑白老照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書墨香。
“你先坐，我去叫他。老頭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飯都顧不上吃。”
趙師母一邊抱怨著，一邊走向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片刻之后，那扇門被打開。
趙立言教授走了出來，他比照片上看起來要清瘦一些，但精神很好，見到夏飛，臉上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是小夏啊，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趙教授您過獎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個學生。”夏飛連忙站起身。
“誒，別這么說。醫學無涯，達者為師。”
趙立言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聽你師母說，你找我，是有課題上的問題？”
“是的。”
夏飛順勢拿出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們中心最近在嘗試用中醫的針灸和湯藥，結合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術，來干預早期阿爾茲海默癥患者的腦神經活動。但是在數據解讀上，遇到了一些瓶頸，所以想來聽聽您這位權威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