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兒子臉上犯起了嘀咕,眉頭緊鎖。
畢竟這可是關于到自己老父親的命,更重要的是他對于夏飛也不是過多了解。
“我……我能進去跟我爸商量一下嗎?”
“當然可以。”
夏飛點了點頭,心中雖然無奈,但也理解家屬的掙扎。
畢竟躺在床上的是對方的家人。
“我們跟你一起進去吧,也好當面解釋。”
汪建平提議,男人也沒有拒絕,隨后三人一同走進了病房。
此刻的老人正靠在床頭,看到兒子手里的飯盒,只是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胃口。
男人將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坐到床邊,將兩位醫生的不同意見轉述了一遍。
聽完兒子的話,老人渾濁的眼眸中閃過洞悉世事的無奈。
活到這個歲數,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比誰都清楚。
他看向夏飛,又看了看汪建平,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兒子憔悴的臉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算了……別折騰了。我這把老骨頭,能活一天就是一天,沒必要再花那些冤枉錢,也別給醫生們添麻煩了。”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一種心疼。
他不想再成為兒子的負擔。
可正是這句看似豁達的話,卻狠狠刺中了兒子的心臟。
他看著父親那雙曾經為自己撐起一片天。
如今卻寫滿認命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
原本搖擺不定的內心,在這一刻,被一股決絕的念頭徹底占據。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爸!我們得治!不管怎么樣,都得治!”
“錢沒了可以再賺,您要是沒了,我上哪兒再找個爸回來!?”
他轉過身,通紅的眼睛看向夏飛,幾乎是帶著一種托付的語氣。
“夏醫生!我們治!就按您的方案來!我相信您!”
“一切后果,我們自己承擔!”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看著兒子堅定的背影,渾濁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道:“好……聽你的。”
既然家屬已經做出了選擇。
汪建平也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夏飛一眼,沉聲道。
“小夏,去做吧,記住,嚴密監護,一有不對,立刻停止!”
“是,主任!”夏飛鄭重地點頭。
夏飛沒有絲毫怠慢,他親自推著各種儀器進入病房。
親自配比營養液,親自設定微量泵的輸注速度,親自捻起銀針。
落針之時,他心神合一,手法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不敢有絲毫逾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治療的效果,并不像之前那般迅猛立現,卻穩健得令人心安。
監護儀上,老人的心率不再忽快忽慢,而是維持在一個平穩的區間。
血壓也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最顯著的變化是,老人的呼吸變得悠長了許多。
不再有那種令人揪心的憋悶感。
一天后,老人的尿量開始增加,雙腿的浮腫肉眼可見地消退。
兩天后,他竟然主動開口,說想喝點米粥。
這一切的變化,汪建平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當即做了一個決定,將這個病例整理出來。
作為一次特殊的教學案例,并邀請了醫院里一位特殊的人物前來觀摩。
這個人,是退休后被返聘回來的內科老教授,陳啟明。
陳教授在東海第一醫院是泰山北斗級的人物。
醫術高超,治學嚴謹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年紀輕輕,稍有成績就目中無人的天才。
尤其對中醫理論持強烈的保留態度,認為那是經驗主義的玄學。
當陳啟明教授板著臉,走進那間臨時改成的觀摩室時。
里面已經坐了十幾位心內科的骨干醫生。
“汪主任,你今天搞這么大陣仗,把我們這些老骨頭都叫過來,就為了看一個年輕醫生的杰作?”
陳教授一開口,就帶著一股審視的火藥味。
“我倒要看看,他把一個多系統衰竭的病人,玩出了什么花樣來。”
汪建平只是笑了笑,將病例投影到大屏幕上,然后對夏飛說。
“小夏,你來給大家講講你的治療思路。”
夏飛站起身,面對著臺下十幾雙眼睛。
尤其是陳教授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他沒有絲毫緊張。
他從現代醫學的病理生理分析開始,詳述了患者心,肺,腎功能衰竭的相互影響,形成惡性循環的困境。
陳教授聽到這里,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這些都是教科書上的東西,誰不知道?說重點,你是怎么打破這個死循環的?”
夏飛話鋒一轉:“所以,常規的對抗性治療,比如強心、利尿,只會加劇另一器官的負擔。我的思路,是放棄對抗,尋求平衡。”
“平衡?”陳教授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的,平衡。”
夏飛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我將患者的身體視為一個失衡的生態系統。”
隨后將中西醫的理論,用一種生動而形象的比喻,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整個觀摩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醫生都聽得入了神。
他們從未想過,一個如此復雜的病例,還能從這個角度去解讀。
陳教授起初還抱著雙臂,一臉挑剔。
但聽著聽著,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放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驚愕。
又從驚愕化為了深深的思索。
當夏飛講完最后一個字,微微鞠躬時。
陳教授依舊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陷入了魔怔。
良久,良久。
他才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中,包含了太多復雜的情緒。
“平衡……好一個平衡!”
“我鉆研心腎綜合征一生,發表的論文幾十篇。”
“我鉆研一生,竟不如你一朝悟透平衡二字之精髓。”
陳教授站起身,對著全場醫生,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
“后生可畏!汪建平,你們科室,這次是撿到寶了!”
自陳啟明教授金口一開,夏飛在東海第一醫院的地位便已然不同。
就在這股聲望達到頂峰之際。
一份燙金的紅頭文件,正式下達到了東海第一醫院的院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