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夏飛在魏老的親自陪同下。
來到了一家位于京城西郊的特殊療養(yǎng)院。
這里戒備森嚴，與其說是醫(yī)院，更像是一座科研基地。
穿過層層消毒和安檢程序，夏飛終于見到了那個名叫蘇晴的女孩。
她在一個巨大的全透明隔離病房里。
四周是各種閃爍著指示燈的生命維持與環(huán)境監(jiān)控設(shè)備。
將她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斷。
女孩比夏飛想象中還要瘦弱，皮膚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安靜地坐在書桌前。
微風過濾系統(tǒng)吹動著她略顯枯黃的頭發(fā)。
雖然身體羸弱，但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看到夏飛等人到來，她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通話器。
“您就是夏飛醫(yī)生吧？魏爺爺已經(jīng)跟我說過了。”
“你好，蘇晴。”
夏飛也拿起外部的通話器，“感覺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不好也不壞。”
蘇晴的回答很平靜，沒有抱怨，也沒有自憐。
她歪了歪頭，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夏飛。
“我讀過您公開發(fā)表的幾篇論文，特別是關(guān)于金煞病毒結(jié)構(gòu)解析的部分。”
“您認為它是一種半生物半能量的復合體，這個觀點很大膽，也很有啟發(fā)性。”
夏飛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這個足不出戶的女孩。
竟然連如此專業(yè)和前沿的資料都有涉獵。
“你對毒理學很感興趣？”
“因為我每天都在和它們打交道，不是嗎？”
蘇晴自嘲地笑了笑：“既然無法接觸它們，那就只能在書本上去了解它們，知己知彼，才能和平共處。”
接下來的交談，完全超出了夏飛的預料。
蘇晴展現(xiàn)出的知識儲備，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一個十六歲少女的范疇。
她能準確地說出亞馬遜雨林里某種毒箭蛙分泌的毒素分子式。
也能清晰地論述眼鏡王蛇毒液中神經(jīng)毒素和心臟毒素的作用機理。
她將自己無法親身接觸的那個五彩斑斕卻又危機四伏的世界。
全部變成了腦海中井井有條的學問。
“書上說，斷腸草開花的時候很美，是小小的黃色花朵，但它的根莖葉，甚至是花粉，都含有劇毒。”
“夏醫(yī)生，您見過嗎？它聞起來，是什么味道？”
問出這句話時，蘇晴的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向往。
夏飛沉默了片刻，認真地回答道：“聞起來，有一點淡淡的清香，但如果你仔細分辨，會發(fā)現(xiàn)那香味的背后，藏著一絲極具侵略性的苦澀。”
“真好。”
蘇晴喃喃自語，仿佛已經(jīng)通過夏飛的描述，親身感受到了那朵致命小花的芬芳。
這次探望，讓夏飛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不僅是在面對一個棘手的病例。
更是在面對一個被渴望自由的靈魂。
臨走前，通過一個設(shè)計精密的雙向無菌傳遞窗，夏飛成功采集到了蘇晴的基因樣本。
“夏醫(yī)生。”
就在夏飛準備離開時，蘇晴忽然叫住了他。
“嗯？”
“謝謝您，愿意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交流者，而不是一個可憐的病人。”
女孩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夏飛心中一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本來就不是。蘇晴，相信我，我會帶你走出這個房間。”
說罷，夏飛沒有在停留在這里，而是立刻起身回到了西山別墅的地下實驗室內(nèi)。
進入之后，夏飛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將蘇晴的基因樣本放入高精度分析儀中，同時撥通了周明的加密通訊。
“飛哥，樣本收到了！”
耳機里傳來周明興奮的聲音：“我的天，這個基因序列太奇怪了！”
“你看這個片段，負責編碼T細胞毒素識別蛋白的基因簇，像是被上帝用橡皮擦給精準地抹掉了一樣！干凈得有點不自然。”
“我也有同感。”
夏飛盯著屏幕上斷裂的基因鏈，沉聲道：“常規(guī)的基因缺陷，或多或少會有一些殘余或變異的痕跡。”
“但這個，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建筑圖紙，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頁。”
“飛哥，這從現(xiàn)代基因工程的角度看，幾乎是無解的。”
“我們不可能憑空為她創(chuàng)造出一整套全新的免疫應答系統(tǒng)。”
周明的聲音充滿了挫敗感：“這比從零開始設(shè)計一個新物種還難！”
夏飛沒有反駁，因為周明說的是事實。
掛斷通訊，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了岐黃問道殿。
既然無法創(chuàng)造，那能否通過激發(fā)和代償?shù)姆绞剑瑏斫鉀Q問題。
人體是一個無比精密的系統(tǒng)。
一條路走不通，或許可以引導其他系統(tǒng)，來分擔和替代缺失的功能。
【模擬方案構(gòu)建中……】
【目標：通過刺激其他免疫通路，代償T細胞對天然毒素的應答功能。】
【方案一：以強效中樞神經(jīng)興奮劑為引，激活B細胞記憶功能，嘗試建立非特異性毒素抗體……】
可是推演剛剛開始，虛擬屏幕上就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
【推演失敗！評分：差！】
【失敗原因：患者基因?qū)用娲嬖诟拘匀毕荩魏瓮饬娦懈深A，都將導致免疫系統(tǒng)全面崩潰，引發(fā)細胞因子風暴。】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澆在了夏飛心頭。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腦海中那股對于毒素的超凡直覺，正在迅速消退。
是那張【毒理直感】臨時體驗卡的效果，到時間了。
沒有了這項神技的加持，面對如此復雜的基因迷局。
夏飛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力不從心。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問道殿內(nèi)的推演，始終無法突破差的評分。
夏飛揉著發(fā)脹的太陽穴，從問道殿中退了出來，滿臉疲憊。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林晚秋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她看到夏飛凝重的臉色，沒有多問，只是將牛奶放在他手邊。
“別太逼自己了，剛剛蘇晴的爺爺，那位蘇老將軍，又聯(lián)系我了。”
夏飛抬起頭：“他動用了一些舊部關(guān)系，從故宮博物院的保密檔案庫里，找到了一份晚清御醫(yī)手札的影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