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跑得滿頭大汗，又沿路從西街找到東市，問了好些“丐幫子弟”，總算是問到了老乞丐的蹤跡。
十七跑過去的時候，老黃正在跟人牙子撕扯呢。
“你讓我進(jìn)去看看！我就進(jìn)去看一眼！要是我孫兒不在里頭，我立馬就出來！”
人牙子氣急：“都說了沒有沒有！我里頭還賣姑娘家呢，憑啥叫你進(jìn)去看？你個臭叫花子！”
老黃臭烘烘地一笑：“老叫花子是臭，但你要不讓我進(jìn)去，我就一直纏著你，臭著你！你找誰做生意，我就臭誰！”
眼見人牙子要發(fā)狠，老黃又笑嘻嘻地把話圓回來：“除非你讓我看一眼，我保證，我討飯都不到你家門前來，如何？”
十七遠(yuǎn)遠(yuǎn)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十七搶在人牙子翻臉之前趕忙喊人：“師傅！我在這兒！”
人牙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老黃已經(jīng)聽到了十七的聲音，匆忙一回頭，感覺不像，連忙把頭扭回來，避免被人牙子偷襲。
但余光感覺不對，老黃又快速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總算是看清楚了，但是也把老黃驚呆了。
“十七？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人牙子一把把老黃推開，循聲看過去，看到十七，倒是有些意外：“喲，這小子生得不錯，唇紅齒白的，要不要找個好差事??？”
老黃“呸”的一聲：“那是我徒弟，才不來你這破地方！”
老黃還是有股氣的：“我討飯靠的是自已的本事，你們把人往火坑里推，是昧良心！”
老黃邊罵邊跑，路過十七，把拐杖和討飯的破碗放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拉著十七就跑。
人牙子跟在后面破口大罵：“你一個臭叫花子還瞧不起誰呢！我呸！再讓我看到，一準(zhǔn)給你兩嘴巴！”
老黃拉著十七，一直跑到破舊的棚戶區(qū)，才停下腳步。
老黃年紀(jì)大了，這么一跑，胸口跟拉風(fēng)箱似的，發(fā)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十七連忙給他拍拍，很是無奈：“你說你，跟他們吵什么？求人哪有你這個求法的？”
“我求他？呸！想得美！”老黃一屁股坐在路邊的一個土坡上，喘著粗氣。
又罵十七：“你這一天跑哪兒去了！我光聽見人說看到你被別人追著打，跑了怎么也不回來報個信！嚇?biāo)滥銧敔斘伊?！?/p>
又看著十七“光禿禿”的腦袋，聲音軟了下來，還帶著一絲安慰道：“算了，看你也沒缺胳膊少腿，應(yīng)該沒有打得太嚴(yán)重吧？”
“就是這頭發(fā)……”老黃甚至還斟酌了一下用詞，“被人欺負(fù)剃了頭？還好沒剃光，還留了點兒，不算丑。”
老黃跟哄小孩子似的哄十七：“你生得好，就這……這個頭發(fā)，也好看的。”
十七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老黃還總是稀里糊涂的，以為是剛撿到他的時候。
十七摸了摸頭發(fā)，決定先不說頭發(fā)的事了，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竹筒遞過去。
“看看，老黃，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回來了？”
老黃湊過來，剛想說你小子能討到什么好東西，就被驟然拔開的竹筒中四溢的酒香給驚到了。
“嚯！是酒！是好酒！”
老黃蒼老的臉上皺紋都在激動，一把搶過來，使勁兒用鼻子聞了又聞。
“乖乖，真是好東西！好香！好酒！是萬里挑一的好酒！”
十七見老黃喜歡，心里高興得不行。
山莊上有那么多好東西，但是他沒錢兌換，也舍不得兌換。
他就記得老黃好這口。
而且吧，老黃總是說以前貴人請他去吃席的時候，席面上不光有好菜，還有好酒。
那酒跟他們這兒的酒可不一樣。
老黃總說：“十七啊，你可是不知道，貴人請我的喝的酒，跟咱們這兒的水酒可不一樣！”
老黃咂摸著嘴巴說：“水酒，喝上一大碗都不見醉的，頂多就是香，但是山莊上的酒可不一樣！那味兒，可厲害了，一杯喝下去，連我這樣的酒量都有點頂不??！”
老黃時常嘆息：“只可惜再也喝不到那樣的酒了。”
然而今天，他的乖乖孫兒徒弟好十七，卻給他帶回來了他記憶里的酒。
老黃抱著左聞右聞，恨不得用鼻子將酒吸到嘴里去。
直把自個兒聞得有些發(fā)昏了，才想起來問十七：“這好酒你是從哪兒討來的？這可不是一般的酒！”
十七猶豫了一下，他記得在山莊的時候林娘子和常師傅吩咐過，說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或是救命的時刻，輕易不要同旁人說起山莊的事，以免惹禍上身。
十七覺得自已現(xiàn)在既沒有很強的本事，能夠抗衡那些驅(qū)趕毆打他的人，也沒有到非要救命的時刻。
但是吧，十七又不想對老黃說謊——他自小跟著老黃，最不喜歡的就是老黃的滿口鬼話……呃？
十七突然想到，如果老黃跟他一樣，真的被貴人召去吃了一頓飽飯，然后又回來……那老黃不是說謊啊！
就連此刻，他將去山莊的事兒說出來，姜頭子和老菜根他們也不信，也以為他在說胡話呢！
十七頓時麻住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問老黃：“老黃，你嘗嘗看這酒怎么樣……”
如果老黃能嘗出來是貴人賞的酒，是不是就說明老黃跟他去過同一個地方？至少也是差不多的地方？
十七心道，如果老黃能認(rèn)出來，那他就好說了。
然而，老黃卻是聞了又聞，突然奪過葉子做的塞子，一把將竹筒塞住。
十七愣住了：“老黃你做什么？”
老黃珍而重之地試試竹筒有沒有漏，然后才小心地放進(jìn)自已身上的丐幫百寶袋里。
“你怎么不喝？”十七問道。
老黃這不喝，他接下來的話該怎么說?。?/p>
可老黃卻搖搖頭，十分得意：“不喝不喝，老頭子我從前喝酒誤事，現(xiàn)在可不能再誤事了?！?/p>
老黃拍了拍口袋里的竹筒：“再說了，這酒給我喝不是白瞎了嘛！留起來，去換點兒好東西，下月初是皇帝老兒的生辰，說不得要大赦的，到時候拿這好酒去打點打點，興許能讓你跟碼頭的老江他們學(xué)點兒本事，混口飯吃。”
“老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