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介質(zhì)深處。
這里是太陽系與南門二之間的絕對虛空，距離地球約兩光年。
這里沒有恒星的照耀，只有稀薄到每立方厘米僅有幾個氫原子的星際塵埃。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寒冷，絕對的鴉雀無聲。
但在這一刻，這片亙古不變的虛空，迎來了一位打破物理規(guī)則的旅人。
葉白漫步在星海之中。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就像是飯后在自家花園里散步一樣閑適。
他每邁出一步，腳下的虛空并沒有給他提供反作用力，但他的身體卻詭異地跨越了數(shù)億公里的距離。
這就好像他腳下鋪著一條看不見的紅毯。
而這條紅毯，是由“空間”本身編織而成的。
“這就是所謂的‘阿爾庫比埃雷驅(qū)動器’原理？”
葉白一邊走，一邊感受著周圍時空的流動，就像是在撫摸流水的紋理。
“只要我利用引力場，把身體前方的空間像折紙一樣抽掉、壓縮，同時把身后的空間拉伸、填補。”
“那么，相對于我所在的這個平坦的時空小氣泡來說，我并沒有動，我的速度為零。”
“是空間推著我在動，是宇宙在我也腳下后退?！?/p>
葉白打了個響指，周圍的時空漣漪蕩漾開來，那是度規(guī)張量被劇烈修改的痕跡。
“這不就是修仙小說里‘縮地成寸’的物理學(xué)加強版嗎？”
“只不過他們用的是法力，我用的是引力；他們改變的是距離，我改變的是幾何結(jié)構(gòu)?！?/p>
隨著速度不斷攀升，并最終突破光速壁壘，葉白眼中的宇宙徹底變了模樣。
那是一幅只存在于相對論方程極端解中的、光怪陸離的景象。
在他的正前方，原本璀璨的星空消失了。
所有的星光因為劇烈的多普勒效應(yīng)而發(fā)生了嚴(yán)重的藍移，所有的波長都被壓縮到了極致，從可見光變成了紫外線，再變成X射線，最后匯聚成了一團刺眼而妖異的深紫色伽馬射線光斑，宛如一只獨眼凝視著他。
而在他的身后。
所有的光線都發(fā)生了紅移，波長被拉長到了紅外波段甚至無限長的無線電波段，最終沒入徹底的黑暗。
葉白就處于這兩個極端之間的一個安靜的“時空泡”里。
這里沒有風(fēng)聲，沒有摩擦聲，因為這里是與外界隔絕的獨立參考系。
“有點像坐在全封閉的高鐵商務(wù)座上看窗外。”
葉白評價道，順手整理了一下被時空漣漪吹亂的發(fā)型。
“只不過窗外不是田野，而是被扭曲成線條的星河，這種視覺拉伸感有點迷幻?！?/p>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就環(huán)境有點吵?！?/p>
他掏了掏耳朵。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宇宙微波背景輻射在超光速狀態(tài)下，就像是老式收音機沒調(diào)好臺時的雪花聲，沙沙作響，震得他腦仁疼。
“這種飛行方式雖然挺省力，不用自已噴氣，就是有點費腦子?！?/p>
葉白微微皺眉，大腦中的算力正在飛速運轉(zhuǎn)，實時解算著前方的引力分布圖。
“得時刻計算前方的空間曲率密度，不然容易撞上大塊的星際塵埃?！?/p>
“雖然撞上了我也沒事，但這身新衣服可是曉曉剛給我熨好的，弄臟了回去不好交代?！?/p>
“而且，把人家好端端的塵埃撞碎了，也不環(huán)保，那是未來恒星的種子啊。”
……
四點二光年外。
晶格族母星的最高指揮中心內(nèi)，警報聲早就已經(jīng)響成了一片亂碼，邏輯電路正在瘋狂過載。
【警告！偵測系統(tǒng)失效！】
【無法鎖定目標(biāo)坐標(biāo)！】
【目標(biāo)處于時空夾縫中！位置參數(shù)發(fā)散！】
【因果律邏輯錯誤：目標(biāo)已到達，但光學(xué)信號尚未出發(fā)！】
那些由無數(shù)高純度硅晶體棱鏡構(gòu)成的硅基生命體，此刻正陷入邏輯崩潰的邊緣。
它們的引力波雷達明明偵測到有一股龐大的質(zhì)量源正在逼近，但無論怎么用光學(xué)望遠(yuǎn)鏡掃描，那里都是一片空白。
因為葉白并不在常規(guī)的三維空間坐標(biāo)點上。
他在滑行。
他在沖浪。
他是那個駕馭著空間波浪的幽靈。
……
地球，江南指揮中心。
錢知微看著屏幕上那個雖然已經(jīng)消失、但依然殘留著嚴(yán)重引力擾動的數(shù)據(jù)軌跡，眼神迷離，仿佛看到了真理的背影。
“他超越了因果律……”
錢知微喃喃自語，手中的筆在顫抖。
“對于我們來說，他可能才剛剛出發(fā)?！?/p>
“但對于南門二的觀測者來說，因為他超過了光速，光還沒跑到，他就先到了?！?/p>
“這就像是……”
“他在我們看到他出發(fā)之前，就已經(jīng)抵達了終點。”
“這種速度，連光都只能跟在他后面吃尾氣。他是追著時間跑的人?！?/p>
……
星際旅途中。
葉白感到有些無聊。
這片虛空實在是太冷清了，連個像樣的小行星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真空。
“也不知道搞個服務(wù)區(qū)，買根烤腸也行啊。”
葉白隨手向旁邊一抓。
一團稀薄的、跨度達數(shù)萬公里的星際氫云被他的引力場強行捕獲、壓縮。
原本極其稀薄的氣體，硬生生被他搓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處于金屬氫狀態(tài)的“雪球”。
“滋溜。”
葉白咬了一口，嘎嘣脆。
“冰冰涼涼，帶著一股純粹的質(zhì)子味，有點像老冰棍?！?/p>
“也就解解悶。”
他隨手把剩下的雪球拋向身后，那個雪球瞬間被拉伸的空間撕碎，重新化作了一片絢麗的星云。
就在這時。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團一直籠罩在正前方的刺眼紫光，突然像幕布一樣散開，那是他退出了超光速狀態(tài)。
取而代之的，是三顆明亮得有些耀眼的恒星。
其中兩顆，一顆金黃，一顆橘紅，它們像是一對親密的雙子星，互相纏繞著旋轉(zhuǎn)，跳著一支永恒的引力華爾茲。
而在它們外圍的遠(yuǎn)處，還有一顆暗淡卻躁動的紅星，正冷冷地窺視著這一切。
南門二A，南門二B，以及比鄰星。
混亂的三合星·星系。
“到了?！?/p>
葉白腳步一頓。
周圍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fù)平直，時空泡破裂。
他一步跨出了那個保護他的曲率泡，身形從虛無中顯現(xiàn)，懸浮在了南門二星系的邊緣地帶。
一股熾熱的恒星風(fēng)撲面而來，比太陽風(fēng)還要猛烈數(shù)倍，夾雜著混亂的高能粒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合星系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