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院里那頭哼哼唧唧的大黑豬指指點點，嘈雜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哎呀，這豬可真肥啊，怕不是有兩百斤？”
“誰家的豬這么不長眼，跑到老徐家菜地里撒野。”
“這下可熱鬧了，丟豬的那家不得賠死？”
徐秋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心里清楚，這種事情最是掰扯不清，一旦沾上就是一身的麻煩。他可沒工夫在這里跟一幫長舌婦耗著。
他走到李淑梅身邊，低聲說道：“媽，這事一時半會解決不了，我先回去了，家里還有一堆貝殼沒弄完呢。”
李淑梅正叉著腰，心疼地看著被拱得亂七八糟的菜地，聽到兒子的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這里有我跟你爸就行了。”
徐秋得了令，轉身就往外走。他推著自行車，從人群的縫隙里擠了出去。嶄新的二八大杠在滿是泥濘的村道上顯得格外亮眼，立刻吸引了村里一群半大孩子的目光。
“快看！是徐秋叔叔的自行車！”
“這車真漂亮，比我爹的還新！”
一群孩子跟在徐秋車后頭，像一群小尾巴，一邊跑一邊嘰嘰喳喳地喊著，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羨慕和渴望。在他們眼里，這輛能在泥地里騎行的自行車，簡直比鎮上供銷社里的糖果還要有吸引力。
徐秋被他們吵得無奈，腳下蹬得更快了些。
回到家門口，就看見自家兒子徐文樂正和女兒徐欣欣站在門口，一臉驕傲地對著幾個小伙伴吹牛。
“這是我爹的車！你們不許看！”徐文樂挺著小胸脯，像個護食的小狼狗。
徐欣欣也跟著幫腔，奶聲奶氣地說：“對！不給你們看！”
那幾個小伙伴被說得不敢上前，只能遠遠地站著，眼巴巴地瞅著。
徐秋看著這倆活寶，又好氣又好笑。他停下車，一把將兩個小家伙攬進懷里，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
“行了，別神氣了，都進屋去。”
于晴聽到動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看到徐秋回來，溫柔地笑了笑。
“回來了？飯就快好了。”
“不急，我先幫忙。”徐秋說著，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還剩下的五六個大麻袋，里面裝滿了混著泥沙的貝殼。
他挽起袖子，蹲下身開始分揀。抓起一把貝殼，嘩啦啦地倒在簸箕里，然后耐著性子把里面的死殼和石子一個個挑出來。這活看著簡單，實際上卻枯燥又磨人。干了沒一會兒，徐秋就覺得眼睛發花，腰也開始發酸。
他忍不住在心里嘆氣，這種純靠人力的初級加工方式，效率實在是太低了。要是有一臺簡易的篩選機，這些活幾分鐘就能搞定。
正想著，李淑梅一臉晦氣地從外面走了回來。
于晴趕忙迎上去問道：“媽，怎么樣了？”
李淑梅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這才沒好氣地開口。
“還能怎么樣，來了兩家人，都說是自家的豬，差點在老宅門口打起來！我看著煩，就先回來了，讓你爸在那邊處理。”
她頓了頓，又看向那片被毀的菜地，臉上的怒氣倒是消了不少，反而多了幾分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那菜地毀了就毀了，大不了重新種就是。養頭豬也不容易，辛辛苦苦大半年，就指望過年能換點錢，這一下丟了，心里肯定不好受。等找到正主，讓他們買掛鞭炮在老宅門口放了，去去晦氣就算了，總不能真讓人家賠錢。”
老太太雖然嘴上厲害，但心腸卻是軟的。她自己苦了一輩子，最是能體諒莊稼人的不容易。
徐秋聽了這話，心里對母親又多了幾分敬佩。可他想的卻更深一層。
“媽，就怕這豬掰扯不清楚。兩家都說是自己的，到時候怎么分？總不能把豬劈成兩半吧。”
這話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這確實是個大難題。
李淑梅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干脆這樣，咱們家把這頭豬買下來！不管是誰家的，這錢讓那兩家人自己分去，省得他們再吵吵。咱們家也不是白占便宜，豬毀了咱們的菜地，就當是賠償了。”
這個提議讓大哥徐春和大嫂許秀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許秀云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媽這主意好啊！這豬這么肥，買下來咱們自己養著，養到年底正好殺了過年！到時候全家都能吃上肉！”
徐春也連連點頭，憨厚地笑道：“是啊，要是爹媽你們嫌麻煩不想養，我們來養也行！”
二嫂劉慧不知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聽到這話，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說道：“養一頭怎么夠分。我看開春了，我們家也得抓兩頭小豬仔回來養著。”
說完，她眼珠子一轉，對著李淑梅說道：“媽，我還是不放心，我去老宅那邊看看情況，別讓咱爸一個人吃虧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院子。
徐秋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一陣無語。說是去幫忙，八成又是去看熱鬧的。
不過，對于吃豬肉這件事，他也是期待的。只是讓他自己養豬，那是萬萬不肯的。養豬又臟又累，氣味還大，他可舍不得讓于晴跟著受這份罪。
他心里盤算著，大哥二哥要是真養了豬，那倒也是好事。到時候自己直接花錢從他們手里買現成的豬肉就行，省時省力，誰也不吃虧。
一家人各懷心思，中午的飯桌上，話題也始終繞著那頭豬。
一直到下午，二嫂劉慧才滿臉興奮地從外面跑了回來。
徐秋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有了新的進展，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迎上去問道：“二嫂，怎么樣了？那豬到底是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