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那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壯觀景象。
手電筒的光柱所及之處，沙灘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黑色的甲殼在濕潤的沙地上涌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它們從退潮后的海水中爬出，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目標明確地朝著岸邊前進。
“我的老天爺。”
徐秋自己也被這陣仗驚得心頭一跳。
他在海邊長大，也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蟹潮。
這些全是本地最常見的梭子蟹和石頭蟹，個頭都不小，每一只都揮舞著大鉗子，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還愣著干什么！”
徐秋最先反應過來，他一聲大吼，打破了孩子們呆滯的狀態。
“快抓！能抓多少抓多少！”
他把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扔，自己率先沖了上去。
抓螃蟹講究技巧，不能從正面硬來，容易被鉗子夾傷。
徐秋的手快如閃電，從螃蟹的后方下手，手指精準地捏住蟹殼的兩側。
那只還在耀武揚威的梭子蟹瞬間就被制服，動彈不得，被他一把丟進了麻袋里。
孩子們被他一帶動，也嗷嗷叫著加入了戰斗。
徐文樂和幾個侄子學著徐秋的樣子，彎著腰在蟹群里追逐。
可他們畢竟年紀小，動作遠沒有徐秋那么利索。
于偉看準一只大個的梭子蟹，剛伸手過去，就被那螃蟹的大鉗子嚇得縮了回來。
“小姑父，它要夾我！”
“從后面抓它！”
徐秋頭也不回地喊道，手上動作不停，一只又一只的螃蟹被他輕松擒獲。
沙灘上頓時亂成一團。
手電筒的光柱晃來晃去，混雜著孩子們的驚呼聲，還有螃蟹在麻袋里掙扎的沙沙聲。
這簡直不是趕海，而是撿錢。
根本不需要費力去尋找，遍地都是。
只需要彎下腰，伸出手。
這場狂歡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蟹群來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接到了什么統一的指令，剩下的螃蟹忽然調轉方向，潮水般退回了海里，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沙灘上恢復了平靜，只留下滿地雜亂的腳印，證明著剛才那場瘋狂的盛宴。
幾個孩子累得氣喘吁吁，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們圍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成就感爆棚。
徐秋掂了掂分量，臉上樂開了花。
就這短短一會兒，他們抓了至少四五十斤螃蟹。
就在孩子們還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時，徐秋又有了新的發現。
他看到剛才被蟹群踐踏過的沙地上，冒出了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幾條肉乎乎的軟體動物，正從沙里探出頭來。
“別歇著了，抓沙蟲！”
徐秋指著那些孔洞，對孩子們喊道。
抓沙蟲很快成了他們的新游戲。
徐秋看著他們玩得不亦樂乎，便把這片沙灘交給了他們。
他自己則提著一個水桶，拿著頭燈，朝著遠處那片礁石區走去。
他將頭燈打開，雪亮的光柱照向礁石邊的淺水洼。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水洼里那些原本四散游動的小魚，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瘋了一般朝著光柱的方向聚集過來。
密密麻麻的銀色小魚在水里擠成一團，甚至有性子急的直接躍出了水面。
徐秋的眼睛亮了。
這些小魚雖然不值錢，賣不上價，但卻是制作魚露的上好材料。
自家釀的魚露，味道鮮美，無論是做菜還是直接蘸著吃，都比供銷社賣的成品要好得多。
他沒有猶豫，直接用帶來的小水桶，一桶一桶地往外舀。
于偉他們抓沙蟲抓得有些膩了，看到徐秋這邊的動靜，又好奇地圍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水桶里那活蹦亂跳，幾乎要滿出來的小魚時，再次發出了驚嘆。
于家的兩個侄子徹底被海邊的奇妙所折服。
在他們看來，這片沙灘簡直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寶藏。
就在徐秋準備收手的時候，他在一處礁石縫里，又發現了一條正在探頭探腦的大家伙。
是一條海鰻。
緊挨著海鰻的石縫里，還趴著一只個頭碩大的青蟹，蟹殼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只滿膏的母蟹。
這可是好東西。
徐秋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都抓了出來，單獨放好。
海鰻和膏蟹都是大補之物，正好可以給于晴燉湯，好好補補身子。
他看著桶里生猛的漁獲，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于晴前世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那時候她病得厲害，長年臥床，想吃點有營養的東西都難。
一股酸澀涌上他的喉嚨。
他攥緊了拳頭。
這輩子，他絕不會讓那樣的悲劇重演。
他要讓她吃得好，穿得暖，把身體養得棒棒的，長命百歲。
“好了，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徐秋收拾好東西，招呼著孩子們準備回家。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陣不尋常的水聲。
那聲音來自不遠處一片被礁石圍起來的淺水潭，像是有一條大魚在里面掙扎撲騰。
徐秋心里一動，立刻走了過去。
他用手電筒一照，心臟猛地一跳。
光柱之下，一條通體金黃的大魚正在水潭里拼命打著轉。
它顯然是在漲潮時游了進來，退潮后卻被困在了這里。
那標志性的金色鱗片，在燈光下閃耀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大黃魚！
而且看這體型，至少有三斤多重！
徐秋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沖上了頭頂。
發財了！
他激動得差點喊出聲來。
他沖著身后那群一臉茫然的孩子，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宣布。
“明天！你們所有人都加零用錢！”
孩子們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一聽到有零用錢，立刻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徐秋小心翼翼地將那條大黃魚撈了上來，捧在懷里，像是捧著一塊稀世珍寶。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很晚了。
這么多東西，光靠他們幾個是肯定弄不回去的。
他把幾個麻袋和水桶都集中到一處，對孩子們說。
“你們在這看著，我回家去拉板車！”
他一路小跑著回了家，悄無聲息地推出了板車，又飛快地趕了回來。
將所有的漁獲都裝上車，徐秋拉著沉甸甸的板車，領著一群興奮的小家伙往家走。
于偉意猶未盡地問。
“小姑父，我們明天晚上還來吧？”
“還來？”
徐秋回過頭，板起臉瞪了他們一眼。
“一個個都不想睡覺了是不是？被你們奶奶知道了，看不把你們的腿打斷！”
他故意做出一副很兇的樣子。
“趕緊回家睡覺去！”
一群小家伙被他一訓，都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吱聲，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朝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