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放下茶杯,聲音有些低沉,他在自然資源局副局的位置二十年了。
這事他還真知道。
“王秘,大概十年前吧,羅莊村是油田遷移村,當時縣財政沒錢,就跟村里簽了份協(xié)議,這事曹局應該也是清楚地,這塊地要是開發(fā),要優(yōu)先保障村民安置,我估計,老羅支書應該就是在拿這份協(xié)議說事。”
王文昭看向曹正邦。
曹正邦苦笑一聲,他當年作為財政局綜合科副科長,還真是親歷者。
“王秘書,當年縣財政確實沒錢。”
王文昭皺眉道:“一分沒給?”
曹正邦搖搖頭,“沒有,縣里就按照他們原先房子的平方,每家每戶分了房和地,沒有賠償款,相當于一比一賠付嘛,就是換了個地方生活。”
安娜作為明達集團規(guī)劃項目部總監(jiān),雖說總經(jīng)理不在,但她為了集團利益,也必須發(fā)聲。
她坐在長條桌末尾,輕輕敲了敲桌子,“各位領導,王秘書,既然這是你們縣城的歷史遺留問題,那也不應該讓我們企業(yè)來承擔吧?”
“如果真的按照中心城區(qū)的價格來拆,那我們的成本直接上漲三成,集團領導也不會同意的,這筆錢,應該你們縣財政局出才對。”
王文昭瞥了安娜一眼,沒接話。
而是轉向了住建局的副局長黃維哲,“黃局,老支書要讓村子的孩子上開發(fā)區(qū)實驗,有沒有政策空間?開發(fā)區(qū)實驗學校周邊有拆遷安置房指標嗎?”
黃維哲立馬搖頭,笑話,開發(fā)區(qū)實驗每年可是至少十個學生能上燕大和華清呢,教育指標本來就不夠,這話應該教育局的人來說才對。
“王秘書,開發(fā)區(qū)實驗是個老學校了,周邊配套都成熟了,羅莊村的村民安置在那附近,不可能的。”
王文昭確實沒想到這里面還有歷史遺留問題。
當初他在縣府辦檔案室查資料的時候,壓根沒看到有這種文件存在。
說不定早就當廢紙銷毀了,十年前的一個協(xié)議,留到現(xiàn)在說事。
這個老支書,人還真是夠精的。
“羅書記,明天一早,我去你們村走訪一趟,我跟這位羅老支書談談。”
羅大海面露難色,“王秘書,拆遷辦的人之前可都被打出來了,那些老人萬一自己磕了碰了,又得...”
王文昭感覺這個羅大海壓根就不適合當村書記。
上次吃飯說的那叫一個好聽。
全聽領導安排這那的。
真辦事的時候,左推右推。
“怕這怕那,那工作還做不做了?縣長在招商會上親自拉來的明達集團投資,難不成就讓一個協(xié)議困住了?”
“明天我必須去一趟,不行就走備用方案,告訴拆遷辦的人,千萬不能激化矛盾,鬧到市里去,誰臉上都不好看!”
安娜好像還想說什么。
王文昭直接皺眉給她頂了回去。
他是給水思聰面子,剛才沒搭理安娜。
“散會,下次會議日期再定。”
王文昭沒想到第一次碰頭會,就遇到了麻煩。
上次,他,劉偉旭,王利洪,羅大海四人碰頭吃飯的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不信這些人不知道十年前協(xié)議的事。
可那時候為什么不告訴他?
就為了今天正式碰頭會,讓他難堪?
絕對沒這么簡單。
他現(xiàn)在甚至分不清敵友了。
劉偉旭作為招商局副局長,看似一直在忙活,還給王文昭牽線認識開發(fā)區(qū)委書記書記王利洪。
還有曹正邦,看著笑嘻嘻的,跟你關系不錯,這種事,他都是當年的親歷者,也沒提前告訴自己。
許青雅從會議室出來,準備了好久的匯報材料也沒有機會講。
拆遷都辦不完,后續(xù)計劃肯定也不會正常實施啊。
安娜總感覺在哪見過王文昭,她又看到許青雅一直三步一回頭的看回看。
突然想起明珠賓館跑水那晚,她不就是跟這個男人在一塊嗎!
“青雅,來一下。”
兩人來到墻邊一個沒人的地方。
安娜問道:“你認識王秘書?”
許青雅愣了一下,猶豫著點了點頭。
“那,你們關系很好了?”
許青雅咬著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娜也沒等她說話,直接道:“你能不能約他今晚賞臉吃個飯,我作為集團這次的項目規(guī)劃總,王秘書是政府方面的牽頭人,都是牽頭人,商量一下后續(xù)也正常,要是這個項目我完不成,青雅,我在集團就不好混了,算姐姐求你了,嗯?”
許青雅為難的抱著手提包,“安總,我,我不敢保證...”
“好,你盡力就好,正好王秘書沒走,你現(xiàn)在去問問唄,當面總比打電話強啊!”
許青雅這個還沒畢業(yè)的新兵蛋子,哪能受得了安娜這么老油條的蠱惑。
她又回到會議室,正好看到王文昭在跟之前見過一次的男生,也就是何亮,討論著。
何亮一眼就看到了許青雅,他可是記得當時跟王文昭去收費站口接人的場景。
王文昭被何亮一弄,抬頭一看,她怎么來找自己了。
這丫頭,不知道避嫌一下嗎,好歹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
“你去問問這位,有什么事。”
曹正邦還在旁邊呢,他不能說的太直白。
何亮瞬間懂了,“好的王科。”
許青雅一見何亮出來了,還示意她往旁邊。
“我沒記錯的話,是許小姐吧?您找我們王科是私事還是...”
不得不說,何亮的腦子真好使。
見過一次的人,還能記得對方姓什么。
許青雅看了遠處的安娜一眼,深吸一口氣,“是,算是私事吧,要不我等他忙完?”
何亮也沒多問,點了點頭,“那您就別站在這等了,可以去車里稍等一會,王科在談事情。”
許青雅點了點頭,直接走了。
何亮回去也沒說什么。
王文昭繼續(xù)跟曹正邦討論著,“曹局,縣財政局就沒有多余的預算了?”
曹正邦嘆了口氣,“王秘,財政你以為很有錢,可那都是計劃好的啊,不是說批就能批的,如果羅莊村這次我們同意了,那其余拆遷的村子只會有樣學樣,以前拆遷的,肯定也會要鬧著補差價,這就是個無底洞。”
王文昭搖搖頭,“曹局,這個我還是明白的,我是說咱們局為了這個項目,有多少多余的預算,一百萬有嗎?”
曹正邦不知道王文昭想干什么。
他沉思了一會,報了一個價,“一百夠嗆,五十萬還是可以的。”
王文昭微微一笑,“那就行了。”
曹正邦手一哆嗦,好像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