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慧君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看了葉昌隆一眼。
她突然起身，吸了吸鼻子：“沒什么好說的。”
葉昌隆也掐著煙站了起來，“蘇慧君，這么多年了，還不告訴我真相嗎？當年在學校里，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慧君轉過身，“那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來報復我的？”
葉昌隆都無語了。
他嘆了口氣，“我這次調整，就是單純的來救場，年后...咳，我之前絕對不知道你在豐水任職，這么多年了，我也從沒主動調查過你的信息。”
“省委安排的任務，我怎么能拒絕？”
“其實當我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我看了一遍豐水縣的領導班子名單，我以為只是重名了，沒想到真是你。”
蘇慧君半信半疑的問了一嘴，“真的？你剛好像說漏嘴了，年后換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葉昌隆搖搖頭，“不能告訴你。”
“你真想知道當年的事？”
“馬上下班了，你不說就算了，以后工作上公事公辦，就當不認識吧。”
蘇慧君語氣一滯，“那年同學聚會，我，我被他強暴了，懷孕了。”
葉昌隆猛地站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慧君，整只手都在哆嗦，“所以這是你跟我分手，畢業就嫁給龐兵的原因？”
蘇慧君眼角滑出一滴淚，“是，反正我已經不干凈了，我要報復他！”
“那年龐兵的父親親自來學校找的我，威脅我，我妥協了。”
葉昌隆不敢置信的坐到沙發上，眉頭緊鎖，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真相，竟然這么殘酷。
“為什么不報警？”
“報警可以，但我也毀了。”
是啊。
葉昌隆想到這個問題，突然沉默了。
在他們那個年代，見識過太多黑暗了。
如果蘇慧君被人強暴的事傳出去，不僅沒法做人。
就算葉昌隆對她是真愛，娶了她，以后也會常年遭受指指點點。
他想問為什么不告訴他。
可他問不出口，當年的他，下鄉知青，又能做什么呢？
60年代末，有一個知青辦主任的父親，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那你，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蘇慧君擦掉眼角的淚水，臉上古井無波，“很好，當年恢復高考，你考上后，我也...我過了兩年才參加的，我跟他，也沒孩子，也不在一個地方工作，我現在非常好。”
“沒孩子...”
“有過，我都打掉了，他？不配。”
葉昌隆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無法想象那個時候蘇慧君是怎么一個人度過的。
可都過了這么多年了，他也沒什么資格談過去。
“慧君，對不起。”
“都過去了，沒誰對不起誰，后來我從同學口中聽說你跟任玉敏結婚了，現在你們...”
“嗯，我們有一個女兒。”
“真好...”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葉昌隆后悔嗎？
誰也不知道。
或許是為了打破僵局，葉昌隆率先開口了，“那你跟他不在一個地方工作，常年分居？”
蘇慧君點點頭，“自從我調到這個北方小縣城以后，他們家再想對我指手畫腳，也不可能了，以前還一年見一次，后面我壓根就不回去了，分居超過十年了，就算湊一塊，也是為了應付。”
葉昌隆輕嘆一口氣，“你...唉...那個鄧建豪是不是有人撐腰？”
蘇慧君輕哼一聲，“你這個話題轉的，我這么跟你說吧，豐水縣你別看是個小縣城，勢力也是錯綜復雜的，鄧建豪，是李玉德的遠房親戚，別人都以為他是嚴民的親戚，可這只是表面的。”
“反正你也是臨時過來救場的，年后換屆，你應該是要走的。”
葉昌隆苦笑一聲，“你就別套我話了，我沒想到一個拆遷辦的負責人，李玉德這個縣委書記也要插一腳？”
蘇慧君搖搖頭，“你不喜歡權利，不代表別人不喜歡，你不濫用權利，不代表別人不用，這么多年，你不也才比我高一級嗎？任家就沒幫你？還是你清高，沒要？”
葉昌隆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
他這是來豐水后，第一次認識到真實的蘇慧君。
真是人都會變啊。
“我的事，以后再說吧，慧君，這里面有些事，你沒牽扯吧？”
“我...當然。”
“那就好。”
送走蘇慧君。
葉昌隆在辦公室待到接近七點才走。
王文昭一看縣長一直沒走，他也不敢走。
直到辦公室門被敲響。
“縣長。”
“文昭啊，你怎么也沒走呢，我是臨時處理點私事，趕緊下班回家，你這弄的，過兩天明達廣場的項目還得繼續呢。”
“好嘞，我這不想著您要是再有什么需要，沒人搭把手怎么行，我回家反正也沒事，在辦公室寫點東西反而安靜。”
“早點回吧，我直接回去了，下次你去直接問我一嘴就行了。”
王文昭點點頭，送走了葉昌隆，準備收拾收拾下班了。
沒想到這個點了，還有人來敲門。
“誰啊，請進，陳宇？”
只見陳宇提著一個茶葉禮盒走了進來。
“王秘，我...”
王文昭沒等他說完，就皺眉迎了上來，直接把門關上了。
“你這是來給我送禮啊？”
“不，不是，就是給你帶點山茶嘗嘗。”
“茶葉盒里不是裝的票子吧？你這搞得我有點害怕啊，阿宇！你糊涂了？”
陳宇支支吾吾的把茶葉禮盒放到地上，“真是茶葉，就，就前幾天，林科長找我談話，說過兩天也讓我跟著你學學，我這不...”
王文昭嘆了口氣，把他按到沙發，“你怎么還是沉不住氣呢，我這兩天有點事，在等兩天吧，你應該也知道，項目拆遷出了點問題，到時候我跟何亮說一聲，你多跟他學學，看看人家怎么辦事的。”
陳宇默默地點點頭，“謝謝，我一定會努力的。”
許久沒談心，他感覺陳宇跟他見外了不止一點半點。
他也沒打算再跟他深聊什么，之前該說的，該提點的，他都已經說的夠透徹了。
剩下的，全看他自己理解和發揮了。
就是毛毛躁躁的性子，還是沒改。
這才幾天啊，就提著禮物過來打聽了，沉不住氣。
等王文昭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半多了。
一進門，他直接傻眼了，不僅父母回來了，許青雅竟然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