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虎聽完王文昭的描述，人已經麻了。
涉及省發改委的干部，還是正科級，縣公安局已經無能為力了。
如果一切猜測都是合理的。
那么方宏的犯罪地，居住地均不在豐水縣，他們只能提級上報，看市局了。
“王鎮長，我們只能處理魏春等人盜采原油的犯罪問題，這些，超出我們范圍能力了，我現在就給魏局打電話。”
王文昭本來還想給方宏打個電話，試探一下他還在不在省城。
可姜虎提醒了他，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的敏感性。
很容易就讓對方察覺，從而跑路。
他從派出所回到鎮政府宿舍。
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如果方宏真的是間接害死崔芳的兇手。
那他為什么找到崔芳后，還要來告訴自己呢？
這不自相矛盾嗎？
以方宏的伸手，三五個崔芳都能輕松拿下，別說是望莊鎮那種小地方了。
他只要找個夜黑風高的時候，直接把人弄死，這年頭監控也不多，神不知鬼不覺。
可他偏偏告訴了自己。
“媽的，不想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葉昌隆的電話，這個情況，他還是要親自匯報一下的。
“市長，我...”
“文昭，我在忙，二十分鐘后打給我。”
葉昌隆掛斷電話，看著面前的程萬里道：“繼續說。”
程萬里道：“市長，沒了，就這些，我知道自己犯了錯誤，撤職，降職，我都能接受。”
葉昌隆仔細打量著他，心里在盤算著撤掉他的后果。
程萬里這個公安局長，起初他是不敢用的。
因為不了解。
可陰差陽錯，有個關系重疊了，就慢慢當成自己人了。
沒想到他還有事瞞著自己。
按他交代的東西，程萬里當公安局長這些年，只是幫不少人安排過工作。
無論收沒收財物，違反規定，就是違反規定，是必須要拉下來的。
可目前金利市的情況太復雜，程萬里這個位置還特別重要。
“唉，你說錢峰副市長以此來要挾你撤銷對李明亮的調查，你有證據嗎？”
“我，我有錄音，可對方電話都是經過處理的，錢峰有一部經過加密處理的手機，能變聲，而且他那個號碼我找人查過，基本就是打幾次就換，下次聯系，我都不知道什么號碼。”
葉昌隆抬眸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錢峰為什么要保李明亮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職位，地位都不對等，你所說的錄音，還是變音過得，也無法證實對方就是錢峰。”
程萬里焦急道：“葉市長，我說的都是真的，當然我也是聽說，錢峰是黑市油王，你只要出得起錢，他就能給你搞得到油。”
葉昌隆心里一咯噔。
回想起了當初他跟王文昭第一次去河西鎮調研沒多久，油井爆炸了。
油井一炸，從沒接觸過的錢峰第一時間給他打了電話。
暗示他，對當時的能源局局長衛鵬高抬貴手，別追責。
可當時案子還沒查清，他就來求情。
說明他知道這里面有問題。
同時心里暗自罵了自己一頓，當初怎么就沒想到呢。
現在衛鵬已經是豐水縣的副縣長了。
錢峰也在自己被紀委調查期間出任了常務副市長。
這他媽都是早就設下的套啊。
“程萬里，如果你說的這些被人曝光出來，什么安排親戚進警局，進工商稅務的，我都可以把你保下來將功贖罪，但有一點，你暗中調查一下錢峰。”
程萬里猶豫了，他不敢。
錢峰說是金利的王也不為過。
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個部門有眼線。
錢家在金利市的勢力太大了。
他父親是退休的老市長，提攜過得人，不說在市里，省里都有不少成為了處級干部。
“市長，我，我恐怕做不到。”
葉昌隆皺眉問道：“做不到？”
程萬里心一橫，說出來吧，反正比哪天突然消失的要好。
“市長，我實話跟您說吧，錢峰給我的警告，已經來了，我丈母娘開了一家美容院，今早發現，店門被砸，每個房間也都被人潑滿了大糞。”
“我今天來找您，就是想讓您撤我的職，我恐怕無法勝任局長這個職位了。”
葉昌隆輕笑一聲，怪不得剛才自己說能保他的時候。
他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合著今天就是來撂挑子的。
“那你知道這么做的后果嗎？你的政治生涯徹底結束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怕跟...我孩子才剛上初中啊，組織上的任何處理我都能接受，就算調我去看水庫，我也接受。”
葉昌隆就搞不懂了。
一個錢峰而已，這么嚇人嗎？
“你就這么確定，你丈母娘的店，是錢峰找人砸的？不是你丈母娘得罪了人？”
程萬里嘆了口氣，“市長，您來的時間不久，不了解，有些話我說了您也未必會信，這么說吧，金利市中心能發展這么快，建的高樓，新樓堪比省會城市，有一多半是錢峰的功勞。”
“你這話什么意思？”
“市長，我就不坐了，明天一開工，我就去紀委說明情況，今天過來，也是感謝您的賞識，老領導那邊我也沒臉給他打電話了，您，幫我轉告一聲吧。”
葉昌隆看著程萬里走到門口。
就在他轉動門把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出聲了，“程局，留步。”
“如果我跟你說，錢峰在這個位置坐不了幾天了，你還要走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實在是目前無人可用啊。
要是放以前，葉昌隆高低把這種貨色一腳踢開。
程萬里回頭道：“您的意思是，您早就準備...”
葉昌隆沒否認，也沒說他之前壓根就不知道錢峰是這樣的人。
“我前天去局里找你，就是從云州回來的，我見了宋書記，聊了一上午。”
程萬里伸著脖子咽了咽吐沫，“省委宋書記？”
葉昌隆呵呵一笑，“省委還有別的宋書記？”
“程局啊，反正目前擺在你面前的就兩條路，一個是當逃兵，一個是將功贖罪，未來的形勢肯定會越來越好的，你明白嗎？”
程萬里站在門口進行了長達十秒鐘的心理斗爭！
“市長，我選擇將功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