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鐘。
王文昭準時開車來到了省委書記府邸外。
門崗哨亭對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除了秘書楊華，王文昭是來省委書記家，算勤的了。
挺好車后。
遠遠就看到楊華在門口等他了。
王文昭快速小跑過來，該有的尊重是必須做到位的。
雙手微微躬身，跟楊華握了握手。
“楊廳，恭喜您啊，我們河西鎮醬驢肉是特產，來得急，別的什么都沒帶，一會您拿著，嘗嘗。”
楊華一愣，低頭笑了笑，沒接他帶禮物的話，“小宋跟你說的？”
王文昭微微一笑，“是。”
楊華笑著搖搖頭，“也是書記看重，提了半級，副廳，副廳。”
王文昭真想打死他，四十歲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省委副秘書長，省委書記大秘，副廳級干部，還裝上了。
“走吧，進去聊，書記正好有個臨時電話會議，咱們在樓下稍坐，喝口茶。”
王文昭點點頭，“好嘞，聽您安排。”
楊華笑著拍了拍他胳膊，“別這么客氣，我偷偷告訴你，書記可是非常看好你的，就算在基層歷練，也得把工作做好，可不敢好高騖遠啊。”
要是王文昭真是個26歲的新兵蛋子，還真以為這是在夸他。
可他是個掛逼啊。
這很明顯是在敲打他，一會你要是說不出個123來。
你這有事沒事就借著救宋朗的事，來接近書記，我就懷疑你是來要官的了！
“呵呵，多謝書記表揚，也多謝您提醒，我現在手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緊跟上級文件指示精神，讓河西鎮的村民脫貧。”
楊華訝異的瞥了他一眼，“扶貧？你不是常務副鎮長嗎？怎么干上這個了？”
王文昭就跟對領導匯報工作一樣，跟楊華一一匯報了扶貧維穩蔬菜大棚項目。
聽完。
楊華有些震驚，這背后要是沒人指點，他是不信的。
就算王文昭再早熟懂事，他滿打滿算在體制內待了才一年半吧。
很多門道估計都沒弄清楚呢，還搞這種大型項目。
“楊廳，您可能對河西鎮不太了解，我們緊挨著黃河，又有油田，前些年乃至現在，油田所產生的任何收益，都是不在鄉鎮納稅的，直接供給給縣里，縣里再供給市里。”
“這就導致下屬鄉鎮的經濟，都有點捉襟見肘，這不正好市里要打造工業重鎮，選則了離我們不太遠的清河鎮，我們作為鄰居鄉鎮，也不能看起來太那啥吧。”
“所以市里就給了點資金扶持。”
楊華了然的點點頭，葉昌隆這個書記的老同學，他知道一些。
任家的女婿，有他支持。
王文昭干成這個項目，就順理成章了。
“不錯，好好干，這次來是要跟書記匯報這事？”
心想，這么點事，就沒必要來一趟省城，還托小宋說話了吧？
王文昭猶豫了片刻，心想大秘是領導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他稍微透露一點，也不算泄密。
什么都不說，反而會得罪心眼小的人，覺得你不懂事。
“楊廳，是這樣，事關省前發改委副主任方宏，牽扯面非常廣...”
楊華眉頭一皺，方宏他有所耳聞，聽說是進步很快的一個年輕干部。
三十來歲就干到了處級，聽說能力很強，但不知道是誰提拔的他。
組織部多次提拔年輕干部的名單里，就有方宏的名字。
“非常廣？你確定用詞用對了？”
“我非常確定。”
“多少？”
“人數，觸目驚心。”
楊華深吸一口氣，感覺這事要鬧大了。
看了眼手表。
起身道：“你坐會，我上樓看看書記開完會沒有。”
王文昭起身看著楊華上樓，背影消失在拐角，這才坐下。
就在這時。
他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竟是葉昌隆打來的。
看來他也開完會了。
也不知道什么會，六點多了才散。
他快速朝樓上瞄了一眼，接起來捂著聽筒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
才用正常音量說道：“市長，我是文昭。”
葉昌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文昭，聽小張說，你給我打電話了？”
王文昭：“市長，我來省里了。”
“省里？宋書記那？”
“嗯，想來之前先跟您匯報一下，可張秘書說您有個重要會議，一時半會還完不了，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就，就...”
葉昌隆輕笑一聲，“換成別人我可能多想，沒事，去就去了，到底什么事值得你跑省城一趟。”
王文昭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方宏自殺后給我留了一份東西，事關九個地級市，他經手的所有項目以及跟他接觸過的干部。”
葉昌隆聽到這心里一跳。
九個地級市！
這是要搞全省反腐的節奏啊！
“文昭，哎呀，這...唉，這事太大了，你怎么不堅持堅持，讓小張去給我遞電話啊，既然你都到了宋書記那，也沒辦法了。”
“不，不是，市長，這東西影響有這么大？萬一書記選擇不動呢？”
“不動？唉，難，不知道還好，知道了肯定會動的，金利的格局也要因此變一下了，我們手里的東西，就有點雞肋了。”
葉昌隆他再次嘆了口氣，“要是只有金利市，還好，可還牽扯其他八個地級市，我也不好說什么了。”
王文昭猶豫了片刻，說出了方宏跟他信里說的消息。
“市長，本來有些話我想當面跟您匯報的，現在跟您提一嘴也一樣。”
“市里那些干部的保護傘，就是錢峰副市長。”
他說完。
電話里直接沉默了。
王文昭以為要他繼續說，于是道：“是方宏留給我的信里說的，他還說錢峰背后也有個人，是省里的干部，但他不知道是誰，也是這個省里的領導，把方宏提拔起來的。”
葉昌隆不知道在那搗鼓什么。
一陣翻找的聲音。
隨即他聽到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以及走路的聲音。
葉昌隆換地方了！
他等了許久。
回頭一看，發現楊華笑瞇瞇的站在他身后了。
王文昭立馬指了指手機，“葉市長給我來了電話，我馬上。”
楊華擺擺手，“不急，書記正好還有幾分鐘才開完會，我是看你沒在客廳才出來看看。”
說完他就進去了。
這是葉昌隆的聲音也傳來了。
“文昭，匯報完盡快回來，來市里找我。”
“市長，出什么事了？”
“你回來再說，現在不方便了。”
說完葉昌隆立馬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