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就在這片沸反盈天的爭吵中,一個認證為知名律師的賬號閻國良發布了一則視頻。
視頻里,閻國良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里,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各位網友,請大家保持理性。我們必須明確一點,任何以正義為名的法外制裁,都是對我們法治社會的踐踏。”
“如果我們今天為這個無名英雄喝彩,那么明天,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他們看不慣的人進行審判和處決?”
“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
他的視頻一經發出。
評論區,炸了。
【我呸!你跟那幾個孩子講理性去啊!】
【又來一個理中客!等你家孩子被拐走了,我看你還理不理性!】
【翻譯一下閻律師的話:你們這些屁民別叫了,那幾個人渣雖然該死,但只能由我們這些上等人來審判,你們沒資格叫好!】
【罪犯的死亡,等于無數孩子的安全!強烈支持這位英雄!】
憤怒的聲浪排山倒海,幾乎要將閻國良的賬號淹沒。
不到半小時,他的姓名、電話、家庭住址、律所信息,被人扒得一干二凈。
而此刻的閻國良,對此毫無察覺。
他正志得意滿地看著自己視頻飛速增長的播放量和評論數。
他根本不是為了什么狗屁的法治精神,他只是嫉妒!
憑什么?
一個藏頭露尾的殺人犯,一夜之間成了萬眾敬仰的英雄?
我閻國良寒窗苦讀二十年,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律師執照。
如今也不過是在這個城市茍延殘喘,憑什么他能輕而易舉地獲得自己夢寐以求的名聲和贊譽?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罵他的評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一群烏合之眾。
他堅信,自己的言論邏輯縝密,天衣無縫。
次日清晨,閻國良整了整自己昂貴的領帶。
他甚至能想象到,今天一進律所,同事們投來的將是敬佩與仰望的目光。
懷揣著這份驕傲,他推開了律所的玻璃門。
然而。
前臺小妹臉上職業性的微笑僵住了,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
茶水間里傳出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路過的同事像是看到了瘟神,目光躲閃,腳下生風,繞著他走得遠遠的。
整個辦公室,靜得詭異。
閻國良皺起眉頭。
“國良,來我辦公室一下。”
主任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閻國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疑惑,推門而入。
他相信,主任作為律所的掌舵人,必然能看清自己這番言論背后的深遠意義。
可他剛站定,一份解聘協議就“啪”的一聲甩在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
“你被開除了。”主任頭也不抬,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閻國良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那份文件。
“為什么?!”他失聲叫了出來。
“就因為我昨天發的視頻?我只是在行使我的言論自由!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在法律的立場上!我沒錯!”
“自由?”主任終于抬起頭。
“閻國良!你的自由過頭了!你的自由,差點砸了我們所有人的飯碗!”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律所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一半是來罵我們是人渣幫兇的,另一半是來解除委托的!”
“你一個人的自由,把整個天啟律師事務所的名聲都拖進了糞坑里!現在,你給我滾!”
就在閻國良被這番怒吼震得魂飛魄散之際。
網絡上的風暴,正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席卷向一個新的高潮。
一則名為【一群等不到孩子回家的父母,為無名英雄請愿】的帖子,毫無征兆地爆了!
帖子里,沒有激烈的言辭,只有一張張照片拼接成的長圖。
十幾個人,男女老少,他們不約而同地舉著自己的身份證。
照片下方,是他們泣血的自述。
“我叫王建軍,我兒子,小名叫石頭,五歲那年在公園被拐走,我找了他十五年,房子賣了,老婆瘋了,家沒了。”
“我叫李秀梅,我女兒要是還活著,今年該上大學了。”
“我找了她十二年,跑遍了大半個中國,傾家蕩產,現在靠撿垃圾過活。我只想在我死之前,再看她一眼……”
“我們這些家破人亡的,比誰都懂那種痛。”
“法律或許能審判他們,但審判不了我們心里的絕望!那個英雄,他殺的不是人,是魔鬼!”
“是毀了我們一輩子的魔鬼!他替我們出了這口惡氣,他是我們這些活死人的恩人!”
帖子的最后,是他們共同的祈愿。
【我們不懂什么大法理,我們只知道,這位英雄,他救了未來可能被拐走的千千萬萬個孩子。我們懇請法律,對他寬容一些。若他有罪,我們愿意替他去坐牢!】
無數網友淚崩,瘋狂轉發。
【破防了!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疾苦!】
【閻國良那種人懂個屁!他只看到法律條文,他看到這些破碎的家庭了嗎?!】
【加入請愿!為英雄正名!他不是罪犯,他是俠之大者!】
此刻,城郊一間廉價的出租屋里。
周陽盯著手機屏幕。
他只是想救回被抓走的侄子恒恒,他只是被那群人渣虐待兒童的場面激怒,才痛下殺手。
從始至終,這都只是一件極其私人的復仇。
可現在,怎么就變成了萬民請愿?
與此同時,閻國良被天啟律所開除的消息,幾乎是秒速傳遍全網。
緊接著,更猛的料被爆了出來。
一份詳細的清單,記錄著他從業以來,私下收受賄賂,為罪行累累的富商做脫罪辯護的骯臟交易!
民怨被點燃!
一個個抱著孩子的母親,一個個表情堅毅的父親,自發地聚集到了江城市府大樓門口。
他們不喊口號,不拉橫幅,就那么靜靜地站著。
人潮越聚越多,幾乎要將整座城市的權力中樞壓垮。
江城市府大樓,頂層會議室。
市長祁慶生面色鐵青,眼窩深陷。
他狠狠地將煙頭摁進煙灰缸,目光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幾位書記和部門領導。
“都說說吧,”
“這幾天的事情,鬧成這個樣子,各位有什么高見?”
滿座皆寂。
現在誰還敢有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