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聽了半天，也不明白，趙方林需要什么辯詞。”魏珩聲音很淡。
淡到甚至站在身側的桓儀也不由得開口說道：“辯詞這個詞，若在揚州，經常被有冤的人拿來用。”
“陛下圣明。”桓儀對皇帝行禮：“下官剛來都城，不知道這案子的來龍去脈。”
“但也聽明白了，姜大人抓到的這個人，曾在朝為官，甚至在世人的眼里，本應該是一個死人。”
死人死而復生，王保還口口聲聲的說要趙方林提供辯詞。
這只怕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了。
趙方林死而復生，不用任何辯詞，他的存在，便是鐵證。
一個證明冉建白是被冤枉的鐵證。
“求陛下為冉大人做主。”
冉建白的舊部趁機哭訴，要皇帝主持公道：“冉大人是被這賊子冤枉的。”
“請陛下為他主持公道，莫要叫忠臣含冤。”
事到如今，誰能不清楚販賣私鹽這案子的內情是什么。
縱然查下去會牽連眾多，縱然會打破朝堂的平衡，也得查。
別說冉家舊部，就是皇帝本人，也會查下去，因為他疑心，因為他不安。
“陛下圣明。”姜梨的目的都達到了。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議論，也為了不給自己招來更多的猜忌與非議，她請求道：
“陛下，臣的使命已經完成，臣求陛下恩準臣先行離開。”
“這案子是陳年舊案，臣不想參與其中，省的為陛下平添煩惱。”
她主動退出，更叫剛剛的質疑聲聽起來像是一場笑話。
這手段高明的，真的叫大臣們懷疑站在那殿下與他們共事的真的只是一個還不滿十五歲的少女么。
“準了。”皇帝頷首：“至于你的獎賞。”
他還沒想好要獎給姜梨些什么。
再加上姜梨意外抓到了趙方林，間接的幫助冉建白翻案，皇帝肯定也得獎賞。
這么多事堆在一起，獎賞什么，他還真得斟酌斟酌。
“臣斗膽，想求陛下賞賜一個恩惠。”姜梨跪地請求。
皇帝道；“你說。”
“剛剛臣在進宮的路上，碰見了裕王殿下。”姜梨言簡意賅。
并沒有說跟魏瞻拉扯的經過，不必她說，事后皇帝也能知曉，她說的越多，反倒是叫皇帝越心生猜忌。
“殿下應該是想讓臣出面，給二妹妹求情。”
姜梨頓了頓，抿著嘴唇：“陛下，臣平定江南禍事，本就是為了兌現與當初與姜家斷親的諾言，所以不求獎賞，此乃一點。”
“第二，身為大晉子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臣雖是女子，但也知道為國盡忠，對陛下效力乃是本分的道理。”
“所以，陛下無須獎賞臣什么，倒是臣斗膽想為二妹妹求個情，請陛下放了二妹妹吧。”
姜梨跪在地上，低著頭，皇帝好事是好奇似的，問道：“為何。”
“姜鳶做了那么多對你不利的事，甚至還盜取了你所畫的圖紙，差點頂替了原本屬于你的功勞，你為何還要幫她求情呢。”
皇帝身為帝王，不相信一個人的心胸真的會開闊成這樣。
“若說沒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姜梨苦笑一聲；
“但是，臣想，為什么要為了他人所犯的錯去懲罰自己呢，以德報怨有時候也挺好的，最起碼這樣不會叫自己陷在仇恨之中。”
“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
姜梨說著，不禁叫人怔楞。
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么。
這樣的胸懷，出現在一個少女身上，又叫人覺得驚詫。
“好一個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皇帝思襯片刻，擺了擺手；
“罷了，便隨你。”
“只是姜鳶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皇帝并不打算放過姜鳶。
戴廣一喜，剛想趁機發(fā)言叫皇帝廢了姜鳶跟魏瞻的婚事。
不料，姜梨比他更快一步說道：“陛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佛曰放下即得到，臣既打算放下仇恨幫二妹妹求情，便是求陛下赦免她。”
“在江南時，二妹妹已經得到了懲罰，甚至在重建陳留郡時，她亦出過許多力。”
說著，姜梨又從懷中掏出一個折子：“詳細的過程，臣也寫成了奏章，請陛下閱目。”
她簡短的說了一番姜鳶在江南的所作所為。
當然了，那些事看似都是幫了百姓，實際上，是把姜鳶得罪門閥權貴的事都羅列了一遍。
叫這殿上的大臣都聽聽，姜鳶為了將功折罪，推出去了多少人。
朝堂之上的事，傳起來快的離譜，不出一日功夫，就會傳的都城內外，人盡皆知。
屆時哪怕姜鳶被從獄中放出來，礙于那些暗中找她尋仇的門閥貴族，只怕也后悔還不如不出來。
“準了。”皇帝簡單的翻看了一下折子，隨后揮揮手，示意姜梨可以退下了。
“叫小勝子帶姜梨去皇宮大牢。”
“是。”胡茂才趕忙應聲，先把姜梨送出了御書房。
御書房里，涼颼颼的，氣氛冷凝，御書房外，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叫人瞬間覺得身上暖和了。
“大人，慢走。”胡茂才點頭示意，姜梨笑了笑：“勞煩公公。”
兩個人只用了短短兩三句對話便暗勢彼此。
先前的那層關系，依舊有效，甚至以后還會有更多的合作。
“奴婢小勝子，見過大人。”小勝子就侯在殿外。
他趕忙走上前給姜梨行禮，態(tài)度恭敬，一看就是個踏實的。
“帶路吧。”姜梨點點頭，小勝子趕忙起身，在前面引路：“大人這邊請。”
小勝子是胡茂才的干兒子。
日日行走在這皇宮的各處角落里，誰見了他，如今都得喊上一聲小勝子公公。
連帶著皇帝也知道小勝子的存在，偶爾會派遣他干活，所以當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看見小勝子親自領著姜梨前往皇宮大牢時，各個態(tài)度好的離譜。
甚至在姜梨路過時，他們都低著頭，不敢看姜梨。
直到姜梨走遠了，才敢遠遠的看一眼姜梨的身影。
皇宮大牢在北面，此地發(fā)陰，一靠近這里，樹蔭遮天，光色都暗了不少。
縱然在這炎炎夏日，也叫人覺得涼颼颼的。
看管大牢的侍衛(wèi)得了口令，早早的將牢門打開，等姜梨來了，恭恭敬敬的把姜梨迎了進去。
牢房潮濕陰冷，暗無天日，姜鳶待在最里頭的牢房里，低著頭發(fā)呆。
聽到開鎖的聲音，她一喜，還以為魏瞻來接她了，可扭頭一看，卻見來人是姜梨。
她臉上的笑直接僵住了：“姜梨，怎么是你。”
“二妹妹，許久不見，你還好么。”姜梨笑顏燦爛。
姜鳶過的好不好的，這還用問么。
可是她非要問上一句刺激姜鳶。
姜鳶更對她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