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用是誰啊，何媽媽你為何聽到他的名字這么激動。”
燕蕊看向姜梨。
難道剛剛阿梨臉色凝重，便是想到了這個叫周用的人么。
“周家的人，不是都死絕了么。”何媽媽白著臉。
很明顯，周用這個人在她的觀念里，應該是個死人。
死人死而復生，何媽媽此時的反應大概就跟朝堂上的大臣聽到趙方林還活著時一樣震驚吧。
“他沒死。”姜梨搖搖頭。
走到老夫人身邊，拉住她的手：
“江南途中，我路過常山縣，在常山縣中，發現了周用的身影。”
頓了頓，姜梨又解釋道：“原本我根本不認識他是誰。”
“可是他一看見我便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叫我不得不懷疑。”
“于是我命人抓了他，還沒等怎么審問，他便自己交代了。”
原來這個周用祖上是滄州人士。
十年前，滄州鬧饑荒，死了很多人。
想要活命的，不得不離開家鄉，去外面討生活。
周用跟他的姐姐周霜兒，便是滄州石頭村的人。
說來也巧，在周霜兒被處死的第二年，滄州就鬧了饑荒。
石頭村的村民，幾乎都死絕了。
周家的人，也都葬生在了那場饑荒中，事后，天干物燥，村子還起了大火，很多人的尸體都被燒焦了。
“說起那年的饑荒，我也有所耳聞，但是我聽祖母說，那場饑荒似乎沒那么簡單。”
燕蕊插話道。
當時她還年幼，只聽了大長公主提起過一次，沒記太清。
若是阿梨想知道內幕，可以去國公府問問大長公主。
“不過這件事的卷宗底子在刑部，想找卷宗，就得通過刑部的官員。”
刑部尚書姚正信統管刑部。
若是想抽調卷宗，便得得到姚正信的首肯。
姜梨如今是太子黨，姚正信自然不會給姜梨這個機會。
燕蕊這么考慮著，打算幫幫姜梨，回去找大長公主幫幫忙。
可是姜梨卻笑了；“想調卷宗，又有何難。”
“可是刑部尚書是王家心腹。”何媽媽恍惚的說。
至于老夫人，舊事重提，她的思緒又沉浸在往事中，痛苦浮于表面，叫她握著姜梨的手不自覺的緊了。
“祖母，別怕，有孫女在。”
姜梨安撫。
她的聲音拉回了老夫人的理智。
老夫人抬頭看著她的小臉，嘴唇蠕動：“舉兒。”
“我的舉兒。”
說著，她將姜梨擁進懷中，死死的抱著不松手。
姜舉是她唯一的嫡子， 當年被周姨娘害死， 她一度傷心的都想跟著去了。
可是當時姜夢還小，姜家群狼環繞，她怎忍心叫姜夢小小一個孩子獨自面對那么多危險。
所以她咬著牙也要挺過來。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總是會想起姜舉。
姜舉是個懂事善良的好孩子，也是姜家最疼老夫人的人。
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很好帶，不怎么哭鬧，叫老夫人十分省心，月子里也能好好的養身子。
后來長大，姜舉越發的貼心懂事，甚至小小年紀，便展露出了驚人的聰慧。
若是他還活著，定能在科考中考取狀元，報效國家，光耀姜家門楣。
可惜，這樣優秀出色的孩子，早逝了。
“祖母，您別哭，別哭。”姜舉是老夫人心里的痛。
這些年一痛再痛，當著外人的面，她總是堅強的。
可此時看著姜梨那張與姜舉相像的臉，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失聲痛哭：
“都是母親沒有保護好你。”
“兒啊，你是不是也在怪母親。”
她雷厲風行，自幼在孝慈皇太后身邊長大，見慣了宮里女人的陰謀詭計，學了那么多，到頭來，卻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保不住。
是她無能啊。
“不會的，若是二叔還在，一定不會怪祖母的。”
姜梨心疼的將老夫人攬進懷中，安慰著：“都是阿梨不好，不該提起周用，叫祖母傷心了。”
是她在這件事上著急了。
她原本想著周用的忽然出現或許是一個轉機。
但沒想到，惹得老夫人如此傷心，大哭一場。
她年紀大了，年輕的時候痛失愛子傷了身子，如今又回憶痛苦的往事，怎能受得了。
姜梨有些自責，聲音滿是不忍；“是阿梨錯了，是阿梨的錯。”
她自責懊悔。
老夫人聽著她的話，忽的又抬頭看她，渾濁的眼睛中，滿是慈愛，像是在透過她看什么人：
“阿梨你知道么，你與你二叔的眉眼，生的及為相似。”
姜梨像姜老爺，而姜舉也像姜老爺。
所以他們兩個人相似，老夫人不覺得奇怪。
但人總是愛屋及烏，當初一眼看見姜梨時，老夫人便總是在她的身上尋覓姜舉的身影。
如今，她也該清醒了。
舉兒是舉兒，阿梨是阿梨。
他們兩個是不同的人。
而她，縱然悲痛，也要鼓起勇氣，面對往事。
“當年我曾派人去過石頭村調查，可是那里的村民都死光了。”老夫人從何媽媽手上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
目光沉沉：“我也曾懷疑過周家人是不是詐死。”
“但是卻沒查出什么。”
“再加上你祖父那一年身子不好，沒多久就撒手西歸了，我不得不將全部的經歷都放在料理他的后事上。”
老夫人說著。
姜梨的腦海中飛快的閃過什么，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問；“祖母，若孫女沒記錯，姜家人都長壽。”
姜家老家的那些人，都是長壽之輩。
最年長的，今年都八十了。
這在大晉，實在是高壽。
甚至還引得其他人家都像姜家討要長壽之法，這在當地，也是一樁美談。
“是啊，姜家都是長壽之輩， 可是你祖父他。”老夫人被問的一楞，沉了臉。
姜老爺雖然貪圖美色，可是后宅算上姜濤的生母，一共也就四個女人。
其中，他最寵周姨娘，一年當中，幾乎大半時間都與周姨娘膩歪在一起。
與其他大人相比，似乎也沒那么貪圖情欲，何至于縱欲過度，掏空身子？
老夫人以前沒深想，再加上對姜老爺滿心怨恨，大夫說他是縱欲過度再加上憂思過度，這才早死。
如今一回想，似乎不對勁。
“當年給祖父看診過的大夫，祖母可還有對方的蹤跡？”
姜梨問這話的時候心知肚明。
因為她知道，對方只怕早就逃出建康城了。
當年姜舉的死，石頭村的大火跟饑荒，甚至還有姜老爺的離世， 或許，都參雜著一件驚天陰謀。
而那陰謀的矛頭，似乎都指向一人：姜濤。
因為他是整件事的利益既得者，而所有的一切，看似他又是最無辜的，在外人眼里，只能算是運氣好。
可是這個世界上，哪里來的那么多運氣。
不過都是人有意為之的罷了。